第5章

把他举起来转了个圈。他身上有动物园特有的混合气味——草料、动物粪便和棉花糖。他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长颈鹿的舌头是黑色的，你知道吗？可以伸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我妈换了鞋走进来，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低声问我：“林晚呢？不舒服？”
“她有点累，在睡觉。”我说，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晚上我把小宇哄睡之后，回到客厅，我妈已经回去了。卧室的灯还亮着，门缝下面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敲门，而是拿了一床被子睡在沙发上。
我关了所有的灯，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楼上不知道哪一家在看电视，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综艺节目的笑声，那种罐头笑声每隔几秒就响一次，虚假而机械，像某种反讽的配乐。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像一台坏掉的投影仪，一帧一帧地放着我跟林晚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的片段。
七年前我们相亲认识的。彼时我刚从一家地产公司裸辞，窝在出租屋里写一本没人看的小说，存款够活三个月。我妈急得天天打电话催我找工作，但我就是不想再回去做那些应付了事的PPT了。我妈说你总得结婚吧，我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结什么婚。我妈说那你去相个亲也行，就算不成也多认识个人。于是我去见了林晚。
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鹅蛋脸，单眼皮，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我们约在一家湘菜馆，她点了剁椒鱼头和酸豆角炒肉末，我说你挺能吃辣啊，她说湖南人不吃辣像话吗。我说你是湖南人？她说你聊了半小时连我哪人都没记住？我说也不是所有湖南人都能吃辣，我一个同学是长沙的就不行。她说那是个例。
我们聊了三小时，从湘菜聊到各自的工作，从工作聊到最近在读的书，从书聊到人生规划。她说她刚过了三十岁生日，想在三十五岁之前出一本自己策划的书，最好是关于民间手艺人的，她跑了好几个县城采访了做油纸伞的、做竹编的、打铁的，素材攒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