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门，是负责这一层的护士长。
“顾先生，沈念女士的术前检查报告出了一部分。主刀陈主任让我转告您，明天上午九点，他想跟家属谈一次。”
“我到。”
护士长走后，我转身回到折叠桌旁。
知行已经把三个菜都吃了大半，汤也喝了一碗。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菜往一个保鲜盒里拨。
“干什么？”
“留给我妈。她今天中午只喝了半碗白粥。”
他拧好保鲜盒的盖子，轻手轻脚地放进柜子里。
“顾叔叔。”他站在柜子前，背对着我，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谢谢你帮我妈交钱。那四十二万，我记着呢。等我长大了挣钱，我也帮我妈一起还。”
我蹲下身，和他平视。
灯光下，那双眼睛离我不到半米远。
眉骨。鼻梁。下巴的弧度。还有那种倔到骨头里去的神态。
一种说不清的、极其荒诞的念头从脑子最深处冒了上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它摁了下去。
“先把作业写完。”我站起身，“天冷，我去给你买件厚一点的外套。”
“不用——”
“我说了算。”
我拿着车钥匙出了病房。走廊里，我停在窗边，掏出手机看了两秒。
手机屏幕的反光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盯着屏幕里那双眼睛，愣了很久。
05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坐在了肿瘤科陈主任的办公室里。
陈主任是滨海中心医院肝胆外科的头把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从来不拐弯。
“病人的情况不太好。”
他把一叠CT片子夹在灯箱上，用笔尖比划。
“肿瘤大小4.2厘米，长在肝右叶，紧挨着肝静脉主干。位置很刁钻。加上她长期营养不良，肝功能各项指标都在警戒线边缘。手术难度评级是四级，术中大出血的概率超过三成。”
“能治？”
“能开。”陈主任把笔放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术后复发的可能性不低，后续必须严格随访和化疗。她这个身体底子，想扛过去，需要很好的营养支持和护理环境。”
“需要什么条件你列，费用我承担。”
陈主任看了我一眼，没问我和病人的关系。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翻开另一页报告，“术前验血发现，病人有中度贫血，加上凝血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