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得好不好？好不好都告诉我。不知道地址也没关系，你就站在城北的某个地方，朝着城南的方向说，我听得见。
她没听见。但他过得好不好，她不知道。
第三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快的时候像翻书，一眨眼就翻过了一章；慢的时候像写毛笔字，一笔一画都要屏住呼吸。
苏栀长高了三厘米。她把齐腰的长发剪到了肩膀，后来又留长了，再剪短，再留长。她试过很多种发型——齐刘海、斜刘海、无刘海；马尾、丸子头、半扎发；直发、卷发、编辫子。她的朋友们说她换发型比换衣服还勤，她笑笑不说话。她换发型不是因为喜欢尝试，是因为她想知道，如果江临有一天看到她，会不会认出她来。头发长了短了，刘海多了少了，这些变化会不会让一张脸变得陌生。
她不想变得陌生。但她在变，他也在变。他们都在朝着各自的方向生长，像两棵被种在相隔很远的花盆里的植物，根须伸不到彼此的土壤里，只能朝着对方的方向努力地、缓慢地伸展。伸展不到，但不妨碍伸展的姿势。
中考那年，苏栀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她查成绩的那天晚上，妈妈哭了。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腰不好，脚上长了鸡眼，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她知道好学校意味着什么。她哭着说：“妈妈没用，不能给你更好的，但你自己争气了。”
苏栀也哭了。她哭不是因为成绩，是因为她看到妈妈脚上的鸡眼贴。鸡眼贴是肉色的，贴在脚底，穿拖鞋的时候会露出来一小块，像一块补丁。妈妈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撕掉旧的鸡眼贴，泡脚，再贴新的。那个动作她看了几百遍，每看一遍都会在心里说：我要考好。
她考好了。但她最想告诉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哪里。
高一那年，苏栀开始在网上写东西。一开始是在一个很小的论坛上，写一些短小的故事，关于夏天、关于离别、关于等待。她的文字有一种跟她年龄不太相符的质感——不是成熟，是克制。她不会在文章里大喊大叫地表达情绪，而是把情绪藏在细节里：一个褪色的篮球，一支被磨掉漆的笔，一座被拆掉的**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