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走廊尽头，隔着病房门上那块方方正正的玻璃往里看。
岳父靠在床上喝粥，小禾一勺一勺地喂他。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岳父脸上露出一点笑，抬手摸了摸小禾的头发。
我爸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低头去看他。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东西在打转。
他忽然抬起右手去捶自己的腿，一下，两下。
我按住他的手。
“爸，别——”
他的嘴歪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
眼泪从他脸上的褶子里往下淌，淌到嘴角，淌到脖子上，他也不擦。
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隔着那块玻璃，她看见了我们。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上的粥滴下来，落在被单上。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轮椅上的我爸。
那天之后，两边的病情都稳下来了。
岳父先出的院。小禾请了十天假，在家照顾他。
我爸又住了五天，大哥大嫂轮着伺候，我隔一天去一趟。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车到了巷子口，他坐在副驾驶上，忽然指了指路边的杂货铺。
我问他要什么，他比划了半天——他要买一罐麦乳精。
我去买了。
回到车上，他把那罐麦乳精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像按着一件瓷器。
到家之后，他让我把麦乳精放在堂屋的桌子正中间。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歪歪扭扭的字，一行一行的。
第一行写的是“跟叶师傅赔个不是”。
第二行写的是“让小禾回来吃饭”。
第三行被他用笔涂掉了，但还认得出来。
他写的是“生不出来就算了”。
我盯着最后那几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把纸条拿回去，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隔了几天，是个礼拜天。
小禾打电话来说她爸想去看看我爸，我说他身体吃得消吗，小禾说他非要去，谁拦都拦不住。
那天下午，岳父穿了那件洗到泛白的藏蓝色中山装，打了一条旧领带——那是他以前在厂里当工段长时候的行头。小禾搀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巷子口。
他没让我扶，自己走完了最后那段路。
到了我爸家门口。
我敲门。
大嫂来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