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黑土地上的二两粮  |  作者:七三旅人  |  更新:2026-05-12
第一顿正经饭------------------------------------------,知青点在“吃”的问题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前三天,知青们的伙食都是各家各户轮着送的。葛德厚安排好了,全屯一百二十三户,每家轮一天,给知青点送三顿饭。这是双榆树屯的老规矩——新来的知青,头三天由屯里“供饭”,算是接风,也算是给知青们一个缓冲的时间,让他们慢慢学会自己开伙。,**天早上,没有人来送饭了。。不是闹钟,不是敲门声,是胃里传来的一阵空洞的、持续的、带着点委屈的咕噜声。她睁开眼,外间灶台冰凉,炉子彻底灭了,水缸里的水冻成了一大坨冰,锅碗瓢盆全都没动过。“今天……谁做饭?”林红梅裹着被子坐在炕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一种末日来临般的绝望。。,好像在开一场关于“谁来当第一个炮灰”的紧急会议。“我做饭不行,”陈志强第一个表态,“我在家连开水都没烧过。我妈说我进厨房就是搞破坏。我也不会,”赵卫东紧跟其后,“我只会煮面条,还经常煮成面糊。”:“我……我蒸过鸡蛋羹,但是每次都蒸老了,上面全是蜂窝。”:“我连鸡蛋羹都没蒸过。我妈说我天生就不是下厨房的料。”,慢慢地、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林小禾。,感受到那七道目光像七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都看我干嘛?林小禾,”**国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你是咱们知青点的妈。妈,给我们做饭吧。”又是那声干脆利落的“妈”。
林小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我也没做过大锅饭。我在家就是帮我妈打打下手,择菜、洗米、烧火,掌勺的事轮不到我。”
“那也比我们强!”**国急了,“你至少见过怎么做饭。我们这些人,连灶王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灶王爷不是长的,是贴的。”林小禾一边说一边往外间走,“行了行了,别跟哭丧似的,我试试。”
走进外间,林小禾先围着灶台转了一圈。灶台是土坯砌的,两口大铁锅嵌在里面,一口锅口铁锅直径少说也有二尺八,黑黝黝的,锅底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灶台旁边堆着一小堆柴火和碎煤——这是葛德厚前天让人拉来的,够烧三五天的样子。墙角立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水缸里的水已经结了冰,她用烧火棍捅了捅,冰层大概有两指厚,底下还有水。
“先把水弄开。”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指挥**国,“你去外面压水井打一桶新水来。别用缸里的了,全是冰。”
**国拎着铁皮桶就出去了。两分钟后,他回来了,桶里只有半桶水,他的棉鞋湿了半边,冻得硬邦邦的。
“那井把人使唤,”**国跺着脚说,“我压了二十多下才出水,前十几下全是空气,跟放屁似的。”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跟屁扯上关系?”林红梅皱着眉头说。
“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的比方永远离不开那个字。”
林小禾没理会他们的拌嘴。她把铁锅刷了一遍——锅太大了,刷起来像在给浴缸搓澡——然后用抹布擦干,往灶膛里塞了张报纸点着,架上几根细柴火,等火旺了再压碎煤。这一套流程她在前几天观察葛春燕送饭的时候已经偷偷记下了,烧火的顺序、柴火的粗细、碎煤的时机,她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火起来了,锅热了。林小禾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水珠在锅底跳舞,蒸汽升腾起来。
“接下来呢?”**国凑过来问。
“我也不知道。”林小禾老老实实地说,“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知青点的粮食和菜是葛德厚前天送来的,堆在外间的角落里。一袋子苞米面,大约二十斤;半袋子高粱米,十来斤;一小罐咸菜疙瘩;几颗大白菜;一小坛子酸菜;还有一块大约两斤重的咸肉,用油纸包着,挂在房梁上——怕老鼠偷。
林小禾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今天的主食只能做苞米面糊糊——大米白面那是想都别想,双榆树屯不产那玩意儿。菜嘛,大白菜炖咸肉,再配上咸菜疙瘩,凑合一顿算一顿。
她把咸肉从房梁上取下来,切了一小块,大约三两重,剩下的又包好挂回去。肉冻得硬邦邦的,刀切上去邦邦响,得用双手使劲按刀背才能切动。切下来的肉片薄厚不均,厚的像鞋垫,薄的能透光。
“刀工有待加强。”**国在旁边点评。
“你来?”林小禾把刀递给他。
“我不来。我就是提个建议。”
白菜切块,咸肉切片,葱姜蒜——葱是干的,姜是一小块,蒜有几瓣,都是葛德厚捎来的。林小禾把锅烧热,先用切下来的咸肉肥膘在锅底擦了一圈,算是炼了油,然后把葱姜蒜爆香,再把咸肉片倒进去翻炒。咸肉遇热后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一下子炸开了,跟炮弹似的,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好香啊——”王秀兰从里屋探出头来,鼻翼翕动。
“这是什么味儿?”陈志强也出来了,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
**国直接蹲在了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菜和咸肉,嘴角的口水清晰可见。他的表情让林小禾想起了她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到的一只熊——那只熊也是这样蹲着,眼巴巴地看着游客手里的苹果。
“**国,你能不能别蹲在那儿?”林小禾一边翻菜一边说,“你挡光了。”
“我是在学习。”**国不为所动,“观摩你做菜的过程,等我学会了,以后我来做。”
“你会了吗?”
“会了。先把肉炒一炒,再把菜倒进去,然后加水炖。我说的对不对?”
“……对,跟没说一样。”
白菜炖咸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声音像一首催眠曲,但没有人被催眠——所有人都精神了,所有人都饿了。这种饿不是城里那种“有点想吃东西”的饿,而是胃壁摩擦胃壁、胃酸在空腹里翻江倒海的那种饿。干了三天农活,体力消耗大得惊人,早上那碗稀薄的苞米面糊糊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主食是苞米面糊糊。林小禾在另一口锅里烧上水,水开了以后把苞米面撒进去,一边撒一边用筷子搅,防止结块。这是**教她的——搅糊糊要顺着一个方向搅,逆着搅就会起疙瘩。她在北京的时候搅过小锅的糊糊,小锅好控制,这口大铁锅简直像一个小型游泳池,搅得她胳膊酸。
糊糊熬了二十分钟,渐渐稠了,表面浮起一层金**的米油。白菜炖咸肉也差不多了,白菜炖得软烂,咸肉的咸味渗进了汤汁里,汤变成了奶白色,上面飘着油花。
“开饭!”林小禾吆喝了一声。
这句话比任何闹钟都管用。七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围了过来,手里举着碗和筷子,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流浪猫听到了猫粮罐头的响声。**国跑在最前面,差点把林红梅撞个趔趄;陈志强排第二,眼镜差点从鼻梁上颠下来;赵卫东排第三,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林小禾拿大勺子先给每个人舀糊糊。一人一勺,稠稠的、满满的,舀到碗里冒着热气。然后给白菜炖咸肉,一人一勺菜,再浇一勺汤。
**国端着碗,像端着一件易碎的古董,小心翼翼地在炕沿上坐下。他先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得那叫一个虔诚,好像在佛前上香。
“林小禾,”他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是我到双榆树以来,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
“前两天的不算正经饭?”
“前两天的饭,是人家施舍的。这顿饭是你做的,不一样。”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又夹了一块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更亮了,“真好吃!林小禾,你这手艺开饭馆没问题!”
“你就吹吧。”林红梅也吃了一块咸肉,面无表情地说,“还行吧,咸了点。”
“咸了好,咸了下饭。”**国大口扒着糊糊,呼噜呼噜的声音像猪吃食,一点不讲究。林小禾注意到他吃饭的样子跟在北京时候不太一样——在北京站等车的时候,他在候车室吃烧饼,一口一口地咬,嚼得慢条斯理的,还有点小讲究。到了这儿,三天工分一挣,什么讲究都没了,吃饭就是往里倒。
“你们都慢点吃,”林小禾自己还没盛饭,她挨个看了一圈,“别噎着。”
“妈,你吃了吗?”**国停下扒饭的动作,抬头看她。
“还没。”
“那你怎么不盛?你先吃,别管我们。”
林小禾这才去给自己盛了一碗。糊糊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她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行——苞米面糊糊本身没什么味,但白菜炖咸肉的咸香中和了它的寡淡,吃在嘴里有一种朴实的、敦厚的踏实感。她又吃了一块白菜,白菜炖得软软的,吸饱了肉汤,一抿就化。
这是她到双榆树屯四天以来,吃的第一顿她自己做的饭。说不上多好吃,但每一口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不是味觉上的满足,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更原始的东西。大概是“能活下去”的确信。
吃完饭,林小禾又烧了一大锅热水,把碗筷都洗了。洗碗的时候她没有用任何洗涤的东西——因为没有,就是用热水加抹布使劲擦,擦完了再用清水过一遍。东北的冬天洗碗是个苦差事,洗完手就冻得通红,指关节像被人拿钳子夹过似的,又僵又疼。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正准备把碗收起来,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国端着一盆脏水往外走。
“你去哪儿?”
“倒水。”
“你放着吧,我来。”
“不用,你都做了饭了,这点活儿我干。”**国端着盆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盆里的水晃出来半盆洒在裤腿上,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林小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活是铲粪。跟刨粪不一样,铲粪是把场院上堆着的冻粪铲碎、铺平、掺土、翻拌,为开春施肥做准备。这个活比刨粪要精细一些,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需要耐心。
林小禾分到了一把铁锹——铁锹的木头把子被无数双手磨得油光锃亮,像包了浆一样。她学着葛德厚的样子,把冻粪块铲起来,用锹面拍碎,再铲起来,再拍,直到粪块变成碎末,然后掺上土,来回翻拌。
葛德厚说她干得不错,让她带着**国干。
**国拿着铁锹的样子,怎么说呢,林小禾觉得他拿锹的姿势完全不像在铲粪,更像是在行军礼。他的两臂夹得太紧,锹把子几乎要贴到胸口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拘谨的姿态。
“你这样不行,”林小禾走过去,点了点他的肩膀,“放松点,胳膊别夹那么紧。”
“我怕锹掉了。”**国解释说。
“掉了就捡起来,又不是手**。”
**国勉强放松了一点,但还是不像在干活,更像是在给粪堆鞠躬。他每铲一锹,身体都要大幅度地前倾,像一个正在行大礼的人。林小禾看着他这个姿势,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从后面抓住他的锹把子,帮他调整角度。
“你手放这儿,”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把锹把子往下压了压,“对,就是这样。锹面跟地面成什么角度?四十五度左右,别太平,也别太陡。太平了铲不起来,太陡了铲进去拔不出来。”
**国的手被她的手按着,整个人僵了一下。林小禾感觉到他的手忽然变得硬邦邦的,像块木板,赶紧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
“懂了没?”她的语气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懂了。”**国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儿,“四十五度,不能太陡不能太平,我记住了。”
他果真记住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每铲一锹都要默念一句:“四十五度,四十五度。”念得旁边干活的林红梅烦了,冲他喊:“**国你能不能别念了这个四十五度?我还以为你是来量角度的!”
“我就是不是量角度的!”**国回了一嘴,“我是在练习!”
“练什么?”
“练——练一门手艺。”他含糊地说。
林小禾低着头干活,假装没听见。
傍晚收工的时候,天色暗得早。刚过四点半,太阳就没了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月亮已经爬上来了,又细又弯,挂在东边的天上,像一把割草的镰刀。气温骤降,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
林小禾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她的脚又开始疼了——不是冻的,是鞋里进了雪,雪化了湿了袜子,袜子和脚冻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像在揭一层皮。她没吭声,一声不响地往前走。
**国走在她旁边,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
“林小禾,”他突然开口。
“嗯?”
“你脚是不是不舒服?”
林小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拖。”**国说,“像拖着走似的。”
林小禾又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观察得还挺细。
“没事,鞋湿了。”她说。
“回去我给你烧热水,你烫烫脚。”**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好像他每天都会给别人烧洗脚水似的。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
晚上,林小禾坐在炕沿上泡脚。脚盆是个旧木盆,据说是葛德厚家淘汰下来的,盆底有一道裂缝,用锡补过,水会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但渗得慢,一盆水泡完脚也就渗出去小半盆,还能接受。
**国真的给她烧了水。不光是烧了水,还兑好了温度——不凉不烫,手伸进去刚好。他把水端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让林小禾哭笑不得的话:“您请,太后老佛爷。”
“你叫我什么?”
“太后老佛爷。怎么了?我在家就这么叫我***。我奶奶每次泡脚都得我伺候,我要是水兑凉了她就骂我,烫了她也骂我,水温正好她才不骂我。我给她伺候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兑出正好四十度的水。”
林小禾把脚伸进盆里,水温确实刚刚好。热水顺着脚踝漫上来,从脚尖到脚心到脚跟,那种温暖是渗透性的、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的,像春天的河水漫过干涸的河床。她的脚趾头开始恢复知觉,又疼又*,像无数根细针在扎,但她忍着没动。
“疼吗?”**国蹲在旁边问。
“还行。”
“那就是疼。”**国站起来,从炕上的包袱里翻出那盒凡士林——还是之前林小禾放在炉台上的那盒,他到现在也没还——拧开盖子,抠了一坨,蹲下来递给她,“抹上,冻了就抹凡士林,我奶奶说的。”
林小禾接过凡士林,往脚上抹了一层。凡士林是凉的,抹在热乎乎的脚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你说我奶奶这个人,”**国蹲在旁边,开始叨叨,“她可厉害了。她年轻的时候在天津纺纱厂干活,一只手能纺三根纱。后来嫁给我爷爷,生了五个孩子,全养活了一个没死。我爷爷说我奶奶一个人顶一个生产队。”
“你爷爷是干嘛的?”林小禾问。
“我爷爷是裱画的。琉璃厂那条街上,有三家裱画的,我爷爷说就他家的手艺最好。他裱过齐白石的虾,还裱过徐悲鸿的马。不过那都是***的事了,后来公私合营,我爷爷从个体户变成了单位职工,每个月拿三十八块钱,一拿就是二十年。”
“你爷爷现在还裱画吗?”
“不裱了。眼睛不行了,手也抖了。”**国说着,忽然笑了一下,“但我爷爷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建国啊,你将来不管干什么,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手艺。别跟你爷爷似的一辈子就干一样,干到老还是不挣钱。你得干一样能让你吃上饭的。”
“那你打算学什么手艺?”林小禾问。
**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嘴。”
“……嘴?”
“对,嘴。”**国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这辈子就靠这张嘴了。不管在哪儿,不管干什么,只要让我张嘴,我就能把事情办成。你信不信?”
林小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信。”
“你真信?”
“信。”她说,“你要是用这张嘴去给老葛家的猪讲故事,猪都能多长二两肉。”
**国瞪了她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知青点的土坯房里回荡,从这头传到那头,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少年气的爽朗。
林红梅在被窝里喊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小点声?明天还要上工!”
“知道了!”**国回了一句,但声音完全没有变小,“母夜叉。”
“你骂谁母夜叉?”
“我没骂人,我说的是——母爱如夜叉般深沉,你听错了。”
林红梅从被窝里扔过来一只鞋,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国的后脑勺上。
**国“哎呦”一声,摸了摸后脑勺,笑了:“好准头。林红梅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投掷?”
“闭嘴。”
**国闭嘴了。但他在闭嘴之前,悄声对林小禾说了一句:“晚安,太后老佛爷。”
林小禾没回答。她把脚从盆里拿出来,用布擦干,穿上干净的袜子——她的最后一双干净袜子——然后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外头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上,比在北京看到的多十倍不止。空气冷得清冽,吸进去像在喝冰水。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几秒钟星星,然后转身回了屋。
屋里,**国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后脑勺。林小禾踩灭炉子里的明火——留了点底火,不然明天早上又得重新生——把门关好,上栓,摸黑爬到自己的铺位上。
炕上很暖和,被窝很暖和,脚上的袜子是干的。
她闭上眼睛,听着炕那头的鼾声——不知道是谁的,呼噜打得像拉风箱——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慢慢地、慢慢地,沉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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