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能拍着**说自己干干净净的，能有几个？龙啸云的手段固然上不得台面，可比起真正藏在阴影里的那些，还算不得什么。，只怕杀到须发皆白也杀不尽。。”进了这道门，诸位便暂且将外面的恩怨名号放下。，谁若想试试分量，尽管伸手。”，他转向一旁那位使飞刀出名的年轻人，嘴角有了点极淡的弧度。”楼上的场子快开了，李公子还是早些上去的好。，”，“有些人心里憋着火，难保不会寻个由头，烧到不相干的人身上。”，那个沉默如石的少年身边，依偎着一个身影窈窕的女子。，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李公子领着少年和那女子上去了。，也要了楼上一间厢房。，叶姓男子便不再理会剩余那些或怒或疑的目光，其中以赵正义为最。，与龙啸云是拜把子的兄弟，而龙啸云又曾与上官金虹、李公子结过金兰。，赵正义却混得潦倒不堪，囊中羞涩，头脑也简单——这样的人，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卒子，不值得多费心神。
惊堂木落下，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接着昨日的讲。”
“景天被那毒物所伤，自知难以控制，不愿累及无辜，便留下一纸书信，独自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说书人的嗓音不高不低，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将一股苍茫浩渺、迥异于凡俗江湖的气息，缓缓铺满了整个空间。
天字第一号房里，红衣人指尖拂过书页上“雪中”
二字，耳中却灌满了楼下传来的“仙剑”
故事。
两相对照，颇有意思。
一个写尽人间江湖的磅礴与唏嘘，另一个却似沾着云霞雾气，明明讲的是肝胆相照、舍生忘死，字句间却总透着一股不似天世的空灵。
若说它是神话，少了那份缥缈的规制；若说它是江湖，又多了几分出天的意境。
红衣人渐渐听得入了神，竟一时难以将这故事归入任何熟知的类别，心思随着那情节起伏，越陷越深。
隔壁第二号房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见兄长安然脱困，那名叫阿飞的少年满心都是欢喜，哪还有心思去听什么故事。
“大哥，我们快些离开这儿吧，”
他语气急切，“这些人……我看不惯。”
李公子穴道已解，此刻反倒不慌不忙，给自己斟了杯冷茶。”再等等。
那位叶先生方才特意替我解围，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应当……还有话要同我说。”
茶楼里烟气缭绕，说书人的惊堂木刚落下，满堂喧哗便涌了上来。
“这就断了？正到要紧处呢！”
“那魔尊寻不着对手，人间岂不要乱？”
角落蹲着个枯瘦老头，捧着个豁口的陶碗，劣酒气味混在汗味里。
有人朝那边努嘴：“瞧见没，剑九黄本尊都在底下听着呢。
改日真该上蜀中唐门打听打听，他们祖传的秘窟里，是不是也镇着只五毒兽——可千万守好了，别放出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来。”
二楼雅间垂着竹帘。
帘后的人指节叩了叩窗棂，终究没出声。
他记着说书人欠他一回人情，往后总有机会让那人单独说上一段。
台子上，叶天不紧不慢啜了口茶。
茶汤已凉，涩味缠在舌根。
他目光扫过二楼某间厢房，提了声音：“上回提及梅花盗一事，牵扯私隐。
不知事主可愿叶某当众分说？”
满场倏然一静。
所有眼睛都望向天字二号房。
门开了，林仙儿扶着栏杆立在那儿，裙裾纹丝不动。
她唇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叶先生但说无妨。
只是梅花盗早已伏诛，江湖上却仍有流言伤及探花郎清誉。
今日若能将此事辨个分明，也好还亡者一个公道，给活人一个交代。”
她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掌声脆生生的，在突然死寂的茶楼里荡开。
折扇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叶天看向那位立在光影交界处的女子。”林姑娘，话头岔开可就远了。”
“在下不是衙门里坐堂的官，断不了谁是谁非。”
“不过是个靠嘴皮子混饭吃的说书人。
台下诸位想听什么，我便琢磨着说什么。”
“如今满江湖都在议论梅花盗，我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呢？”
他略略前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递进寂静里。”容叶某再问一次——这梅花盗的事，我能说，还是不能说？”
林仙儿的眉间蹙起一道极细的纹路。
眼前这人招式古怪，路数全不按常理，她一时竟摸不透那副笑模样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然而四周目光如织，她终究缓缓松开紧抿的唇，嗓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温婉与凛然：“自然说得。
此獠恶行累累，若能将其罪状昭告天下，亦是侠义之举。”
得了这句应允，叶天眼尾那点笑意深了些。
他转而朝向另一侧：“那么……百晓生前辈，您的意思呢？”
百晓生面色沉了沉，片刻后还是拱了拱手，语调听不出波澜：“有劳叶先生，为武林除此迷雾。”
哼。
心底一声冷嗤。
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编出什么花样。
两方都已点头。
纸扇“唰”
地一声展开，素白扇面上空无一物。
叶天摇着扇，语气闲适得像在聊今日的天气：“既然已得了梅花盗自家首脑的允准——”
“叶某便斗胆，说一说这桩旧案。”
满堂霎时一静。
……什么？允准？谁允准了？
那位李姓大侠分明未曾开口！
惊疑未定之际，那说书人的声音已不紧不慢地续上：“都说梅花盗手段狠辣，踪迹飘忽。
这些年折在他手中的江湖女儿不知凡几，钱财遭劫，清白蒙天，最后连性命也难保全。
多少豪杰四处追索，却总如捕风捉影，倒像这恶贼能分身化影一般。”
他顿了一顿，扇缘轻轻划过空气。
“可 说来也简单。
哪有什么分身术？不过是因为……梅花盗从来不是一个人。”
“那藏在幕后的，正是被誉为武林第一 的林仙儿姑娘。
而出谋划策、调度全局的，则是号称通晓天下事的百晓生前辈。”
“牵扯的人多了，叶某便只问了两位头领的意思。
若还有哪位同伙觉得不妥——”
他目光闲闲扫过堂下，“此刻站出来言语一声，叶某便略过你的名姓不提。”
话音落下，整座客栈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茶汽袅袅上升，在僵硬的空气里扭曲。
信息太多，太碎，太骇人。
该从何处想？该先问哪一句？此刻站出来否认，岂非自认身份？而他……又怎能如此平静地在正主面前，一字一句，剥开这层皮？
叶天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润过喉头，他才抬眼，望向那泫然欲泣的女子。
“林姑娘，叶某方才所言，可有错漏？”
他语气诚恳，“若有不足，还请指正，叶某立刻补全。”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满堂的呆怔。
“满口胡言！”
一声怒喝炸开。
赵正义大步踏出，戟指骂道，“什么 叶先生，根本是招摇撞骗之徒！”
与此同时，林仙儿的眼眶已迅速泛红，泪珠将坠未坠，声音颤得让人心头发紧：“叶先生……仙儿究竟何处开罪于你，要受这般污蔑……”
“叶天！”
百晓生亦上前一步，痛心疾首之色溢于言表，“你辱我百晓生清誉便罢，为何连纯善仁厚的仙儿姑娘也不放过？”
叶天默然片刻。
……若非早知内情，这番表演，他几乎都要信了。
所有视线都钉在他身上。
等着。
等着一个解释，一个证据，或是一个笑话。
方才那番话细节太过确凿，怀疑的种子已悄然落进土里。
茶盏落回桌面，一声轻响。
折扇又徐徐摇动起来，那张脸上的笑意未曾褪去半分，反而在沉寂里显得愈发清晰。
林仙儿感到自己呼吸的节奏被那只茶杯的起落切碎了。
他指尖托着白瓷边缘的样子，像在掂量某件刚出土的器皿。
茶汤表面浮着的热气扭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让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看起来有些晃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叶先生若真有凭据，便请拿出来吧。”
话出口时，她刻意让尾音往下坠了坠，像一片羽毛擦过耳廓。
这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角度——脖颈微侧，眼睫垂落时恰好能露出半截白皙的颈线。
周围那些目光立刻变得滚烫起来。
她知道此刻有多少人正盯着自己颤抖的肩头，有多少人已经握紧了拳头。
“林姑娘确定要听？”
叶天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触的声响很轻，却让整个厅堂忽然安静下来，“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止今日之事。”
他用了“不止”
这个词。
林仙儿感到后槽牙咬得太紧，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但她扬起脸时，笑容依然像浸过蜜糖：“能得叶先生评点，是仙儿的福分。”
沉默持续了约莫三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怜悯，倒像工匠面对一件即将敲碎的玉器时发出的气音。
“江湖第一 。”
叶天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刻刀凿出来的，“白日里是菩萨低眉，夜里便成了罗刹执刃。
最擅长的本事，是让男人在彼此刀尖上跳舞——而她只需坐在帷幕后数着心跳，便能饱餐一场。”
有人打翻了茶碗。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花。
“珍珠粉养出来的皮囊，确实比刀剑更好用。”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百晓生为她编过三册兵器谱补遗，青魔手那个叫丘独的徒弟替她清理过七条人命。
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游龙生……送出的那柄‘鱼肠剑’，此刻应当还收在她妆匣最底层。”
停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些人凑在一起，刚好够组成‘梅花盗’的骨架。”
茶汤入喉的吞咽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最先碎裂的是瓷器——游龙生掌下的桌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他站起来时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说谎！”
他的声音劈开了，“仙儿你说话！让他闭嘴！”
但林仙儿没有动。
她看着叶天茶杯里那片缓缓沉底的茶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说过的话：美貌是鞘，你得在里头藏好真正的刀刃。
现在鞘被人当众劈开了。
百晓生坐在原地，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
他想起那些深夜递来的密信，每封末尾都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