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六年，沈公馆的雕花木门被狠狠摔上，那声响震得廊下的鹦鹉扑棱了好一阵翅膀，却震不动厅堂里那些冷眼旁观的沈家人。沈蘅芷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膝下只垫着自己那条被雨水浸透的洋绸裙摆，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嘴唇却在微微地颤抖着。她手中捏着一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合影照片，照片上的男子一袭白色西装，眉目俊朗，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春阳，可正是这个笑容，把她从沈家的大小姐变成了今天这个无家可归的人。
“沈家的脸都叫你丢尽了。”沈老太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握紫砂茶壶，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这个孙女一眼。沈蘅芷的母亲王氏站在一旁，用手帕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在老太爷一个眼神下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沈蘅芷的继父——准确说是继舅老爷——沈伯庭倒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未婚先孕，传出去，沈家在镇上的名声可就全完了。老太爷，这事不能含糊。”
沈蘅芷拼命忍住眼泪，把那张照片攥得更紧了。她的指甲嵌进掌心，细密的疼痛从手心蔓延到心脏。她想说，他许诺过要娶我的，他写过婚书、交换过庚帖，他说过等他在南京站稳脚跟就来接我。可这些话在两个月毫无音讯、一个月的苦苦寻找之后，已经变成了一把把往自己心口插的刀。那个叫李维民的男人，那个从北平来的大学生，那个在她闺房窗外念徐志摩的诗念到她心醉的男人，在把她从少女变成女人、在她腹中种下一个生命的种子之后，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江海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去找过他。”沈蘅芷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他留的那个地址是假的，他在南京根本没有住处。我去他以前提到过的学校问过，教务处的先生说，李维民那个名字，根本没有入学记录。”
整个厅堂沉默了好一阵，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要**。沈蘅芷抬起头，看见祖母别过脸去，看见姨娘们掩着嘴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见最小的堂妹躲在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