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昏昏沉沉的奶奶猛地抬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枯瘦的手指骤然攥紧藤椅扶手，指节泛白。
“别夜里去。”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透着一股莫名的惶恐。
陈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人。太阳还没落山，天边染着暗沉的橘红色，时间不过傍晚六点，天色只是微微发暗，离深夜还差得远。
“这才几点，天还亮着。”他笑着安抚，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心思敏感多虑，“我快去快回，挑两桶就回来。”
“我说，别夜里去古井。”奶奶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陡然加重，皱纹堆叠的脸上没半点笑意，眼神里的寒意压得人发慌，“井水黑，夜里吃人。”
陈野没放在心上。
在城里待久了，他早就不信乡下这些鬼神忌讳。村里老**多**，逢年过节烧香拜佛，随口编些吓人的老话吓唬晚辈，他从小听到大，早就习以为常。
他随口应了一声，拎着水桶转身走出院门，脚步轻快，没把这句告诫放在心里。
村口的老古井，是陈家坳唯一的活水。
古井年岁没人说得清，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记不清它开凿的年月。井口是整块青石板凿出来的，边缘被一代又一代村民的井绳磨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凹槽，光滑发亮，那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光阴刻下的痕迹。井口围着一圈半人高的青砖，砖缝里嵌着墨绿色的青苔，旱天里依旧湿滑黏手，透着阴冷的潮气。
往日雨水充沛的时候，井水清澈透亮，低头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水面常年凉沁沁的，夏天贴上去，浑身燥热都能消散。可今年大旱，井水肉眼可见地往下落，水面沉在井口下方很深的位置，黑沉沉的一片，像一块凝固的墨色绸缎，看不见底。
陈野走到井边时，周遭安安静静。
平日里扎堆挑水的村民不见了踪影，整条土路空荡荡的，路边的野草枯死倒伏，地面干裂起皮。夕阳贴着远处的山尖缓缓下沉，暗红色的余晖洒在井口，青石板被染成诡异的暗红，井水幽暗深沉，连反光都带着一股浑浊的死气。
村里不是没人，家家户户烟囱都冒着淡白色的炊烟，明明有人，却没人来挑水。
死寂，莫名的死寂。
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