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旱天
豫南的伏牛山余脉，拢着一片窝在山坳里的村子，名叫陈家坳。
今年天旱，旱得不讲道理。
入伏之后，连着四十天没下过一场透雨。天上的太阳白花花挂着，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死死扣在村子头顶。田地里的玉米秆枯得焦黄，叶片卷成细细的筒，地皮裂开一指宽的缝隙，踩上去干硬发脆，一脚下去就能扬起漫天干土。
村里几口压水井早就干了，铁制的压杆按下去空空荡荡，只能挤出几滴带着铁锈味的黄泥水。家家户户的水缸都见了底，盆底结着一层发白的盐碱垢。村支书在大喇叭里喊了三天，反反复复叮嘱村民，早晚去村中央的老古井挑水，错开时间，不要争抢，省着取用。
陈野就是这时候回的村。
他今年二十四，在外头城里打了三年工，在装修工地做水电师傅。城里的活断断续续，入夏之后高温停工，工地放了长假，加上老家堂叔捎信，说奶奶身子不好，他便拎着简单的行李，坐大巴颠簸四五个小时，踏回了这片干裂的黄土。
陈家坳是个守旧的老村子，土路蜿蜒曲折，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房顶盖着发黑的灰瓦。村里年轻人几乎都往外走，留下的尽是老人和孩童，白日里街巷安安静静，连狗叫声都稀稀拉拉，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荒芜。
奶奶住在村子最靠里的老院，院墙是黄泥混着麦秸秆夯出来的，长年风吹日晒，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头杂乱的麦草。院子角落生着几丛狗尾巴草，尽数被旱天烤得枯黄，蔫巴巴贴在地面。
老人身子确实差了，蜷在竹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层薄布，眼皮耷拉着，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屋里闷热不通气，老旧的吊扇转起来晃晃悠悠，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扇叶上积着厚厚的黑灰，转一圈便落下细碎的尘土。
“水……”奶奶干裂的嘴唇微动，只吐出这一个字。
陈野看向厨房，水缸空荡荡的，缸壁一圈一圈印着干涸的水痕，像是时光刻下的年轮。他放下行李，擦了把脸上的汗，拎起墙角那只黑铁皮水桶，桶身锈迹斑驳，提手处缠着几圈磨得发亮的布条，是奶奶常年挑水留下的痕迹。
“奶，我去古井挑水。”
听见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