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在寒露那天回的靠山屯。
北方的秋寒来得蛮横，城市里只是微凉，一进山，风就带着骨头缝里的湿冷。大巴车碾过坑洼的碎石路，扬起黄褐色的尘土，车窗关得严实，依旧挡不住混着枯草、烂泥与腐朽枯叶的味道。山路蜿蜒盘旋，两侧的松柏长得阴郁，枝叶交错遮蔽天光，明明是午后，林间却暗沉得像傍晚。
手机信号格断断续续跳动，最后彻底归零。
靠山屯藏在群山褶皱里，是地图上几乎被抹去的小村落。这里不通高速，没有外卖，连路灯都寥寥无几。年轻人拼了命往外逃，留下的尽是老人、妇孺，还有守着几亩薄地不肯走的顽固之辈。我本以为这次回乡只是一场普通的葬礼，却没料到，那一夜的回头，会让我永远困在漆黑的山路上，再也走不出去。
过世的是我远房三爷爷。
我对他的印象，不止那三面单薄的碰面记忆。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我跟着父母回过一次靠山屯过年。那时候村子还没有现在这般死寂，土路两旁还有不少人家，冬日烟囱冒着白烟，孩童在街巷里追逐打闹，烟火气还算浓重。就是那一次，我记住了村口老槐树下的那个老人。
三爷爷永远孤零零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脊背佝偻得像是被大山压弯的枯木，一身洗得发灰发黑的粗布褂子，春夏秋冬从不更换。他极少眨眼，空洞的眼眸死死盯着进山的那条蜿蜒土路，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守着什么不能被外人触碰的东西。
那时候村里的老人就叮嘱过我，不要靠近他，不要和他对视，更不要主动搭话。
孩童心性好奇，我忍不住问过奶奶缘由。奶奶当时压低声音，捂住我的耳朵，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她说三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专门抬棺的匠人，一辈子走了无数次山路，送走过上百具棺木。后来不知触碰了什么阴间禁忌，妻儿接连意外离世，血脉断尽，从此命格阴寒，孤身一人守在村里。
村里人都说，他身上沾着死人的阴气，活人靠近，会被冲撞折运。
当时我只当是乡下老人的**说辞，懵懂无知，还偷偷远远打量过他好几次。那时候我就发现，别的村民看见生人会热情招手寒暄，唯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