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见正要示意收工。
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声带**管擦伤了，声音不像我的。
“高见。”
他停住。
不是他的手势，是他的眼神。
从镜头方向移过来，落在我脸上。
这是进病房后他第一次真正看我。
他俯下身。
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确保被摄像机收录。
“鸣秋。从法理上讲，你对我并非扶养，而是一种持续二十年的、自愿性的损耗资产。”
他顿了一拍。
“现在，这部分资产归零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消失在镜头中心。
3
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继续。
他等摄像机对好焦，等病房里所有细微的声响都沉淀下去。
然后他开口。
声音和刚才宣读损耗资产时一样平稳，不高不低。
“周鸣秋。”
他叫了我的全名。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不叫姐。
“你只是我家养了二十年、不要钱的牲口。”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纸巾。
撕开。
包装纸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当着我的面开始擦手。
先是食指，碰到过床单的那一根。
然后中指。
然后无名指。
动作很慢，很仔细，指缝、指甲边缘、掌心纹路，一处都没漏掉。
摄像师的红灯亮着，镜头往前推了一点。
高见没有看他。
他把用过的湿巾对折了一下，丢进床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向摄像师。
“够了吗。”
摄像师点头。
高见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对护士的方向说了四个字：“拔管吧，别浪费资源。”
转身。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律师跟上去。摄像师扛着机器最后退出去。
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
走廊的白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床尾的栏杆上画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我听着监护仪的滴答声。
它还在响，但我知道它很快就会被人拔掉。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廓。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只是液体不受控制地溢出。
呼吸机的面罩歪了一下，我自己拨开的。
手指终于有了知觉，能动了。
呼吸还在。
窗外有一辆救护车驶过，警报声由远及近又远去。
然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