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业、没备完的课、没做完的试卷。
会在明天早上等着他，比他起得更早。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一天开始不想醒来。
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
都要在床上躺一会儿。
想一个今天非去不可的理由。
想了二十三年。
没想出来。
那天早上他照常到学校。
照常改作业、备课、上课。
照常在作业本上写批注。
不是故意的。
只是习惯了。
写到最后一本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写了六个字：
对不起，我太累了。
那本作业是他自己的。
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
二十三年前刚来学校的时候。
第一本教案的扉页上也写着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二十三岁，刚毕业。
每天备课到凌晨。
在第一页写了一句话：我一定可以。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那句话改成了对不起。
后来他们在他办公桌上找到了那本作业。
说这是遗书。
但那不是。
那只是一本写了二十三年的教案。
最后一页不是他写的。
是二十三年前的另一个他，在替他写。
忧虑替他数完了第二十三年。
然后替他翻过了最后一页。
卷宗·宋远航
（律师会见记录+现场勘查记录）
那天是我和妻子结婚七周年。
七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紧张了。
订餐厅、买花、买戒指。
不是补求婚，是换一枚更大的。
我想让这个晚上完美。
证明我们还爱着。
证明七年之*是别人的事。
妻子迟到了二十分钟。
说路上堵车。
笑着说今天地铁信号不好，刷了五次才刷出二维码。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句话。
它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扎了一整个晚上。
我喝了三杯酒。
不是想喝。
是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妻子坐在对面。
穿着我送的那条裙子。
很美。
美到我觉得她不应该是我的。
戒指盒在口袋里，我没有拿出来。
因为妻子说了一句。
你今天忘了买花。
我买了，放在车上。
但我没有说。
我说了谎。
可能是想让妻子觉得我也有疏忽的时候。
不是那个每年都记得买花、买戒指的完美丈夫。
妻子靠着阳台的栏杆。
说今晚月亮真圆。
我走到她身后。
手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