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善于算计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麻木，空洞又疲惫。
“没地方去。”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朽木，“只有这里，还肯容我坐一会儿。”
老者手上动作未停，将干枯的柴枝轻轻推入灶膛：“这茶楼开门做生意，从来不嫌人。有钱能喝茶，没钱，也能避雨。”
避雨。
陈三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人这一生，谁不是在风雨里奔波劳碌。从前他有钱有势，身披锦衣，坐拥广厦，以为自己永远站在无风无雨的高处，俯视人间狼狈众生。如今风雨倾盆，他才明白，没有人能永远躲过大雨。繁华是虚妄的屋檐，坍塌之后，依旧要浑身湿透，站在冷风冷雨之中。
昨夜，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夜。
狭窄逼仄的廉价出租屋，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墙面斑驳起皮，墙角爬着潮湿的霉斑。窗外整夜落雨，敲打铁皮窗台，嘈杂刺耳。他枯坐通宵，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地上散落满地烟蒂。手机安静得可怕，曾经昼夜不停、铃声嘈杂的手机，如今没有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往日那些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人，那些谄媚讨好、殷勤巴结的亲友，在他破产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切断了所有联系。
世间人情冷暖，从来都直白又残酷。
三天前，他名下最后一套江景住宅走完拍卖流程。两天前，黑色奔驰豪车被抵押机构拖走。昨天下午，财务清算完毕，账面彻底归零，还背负着一笔尚未还清的债务。短短半年时间，他从旁人追捧的陈总，沦为身无分文、负债累累的落魄之人。
钱来的时候，轰轰烈烈，潮水般将他托起；钱走的时候，干脆决绝，不留一丝情面。
四十二岁，半生浮沉，兜兜转转，终究两手空空。
旁人都叫他三金，寓意金金满堂、富贵无忧。年少时他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自带财运，是天赐的好兆头。此刻方才醒悟，这名字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嘲讽。金银易得，人心难守；钱财聚散，终究成空。
他缓缓垂下脖颈，肩头垮下来，满身的倔强与傲气，在这场破败里消磨殆尽。连日失眠、精神紧绷，再加上心境郁结，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他裹挟。他没有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