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斗极品亲戚，站稳脚跟------------------------------------------、不速之客。，石头每天翻一尺见方，按照她的要求把泥块敲碎、捡出石子、拌进草木灰。这孩子干活比她预想的要卖力——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怕。怕完不成任务没饭吃，怕被撵出去，怕回到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是最好的驱动力。，细土漏下去，粗石子留在上面。这些土还要再晒两天，等完全干透了，铺***里，再垫一层干草，就是一个像模像样的**了。。，很快就会有了。“娘——娘——”，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煞白。他跑到院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了？”秦昭儿没停手里的活。“奶……奶奶来了！”石头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二叔，还有好多人！”。。是在算账。，丢了大脸，回去之后安静了三天。秦昭儿本来以为她会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这次带了人——不光是二儿子王大雷，还有“好多人”。，是来“办事”的。要么是分家，要么是抢东西，要么是——在村里人面前把她搞臭，逼大柱休妻。
秦昭儿把手里的筛子放下，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村道上，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刘氏，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八成新的靛蓝褂子，头上抹了头油，油光锃亮，像是要去走亲戚。她身后跟着王大雷——这小子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往后，是七八个村里爱看热闹的妇人，还有几个王家本家的亲戚，甚至连赵里正的媳妇都来了。
秦昭儿迅速在心里盘算：对方有备而来，当众发难。她如果硬碰硬，对方人多嘴多，她说不过。如果示弱，对方会得寸进尺。如果装失忆——这招上次用过了，再用效果会打折扣。
她需要一个新策略。
一个能让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却借力打力的策略。
“石头，”秦昭儿低声说，“进去把你哥叫出来。”
石头“噔噔噔”跑进去了。
秦昭儿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近。她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怕，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闹出什么花样”的淡定。
这种淡定，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心里没底。
王刘氏走到跟前，看见秦昭儿这副模样，心里先虚了三分。但她今天是来者不善，不能怂。她把胸一挺，嗓门提得高高的：“秦氏！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秦昭儿没说话。
王刘氏以为她怕了，更加来劲：“我问你，我王家娶你进门，给你吃给你穿，你是怎么报答的？打孩子、骂公婆、往井里倒脏水，你把我们王家的脸都丢尽了！”
身后的妇人们交头接耳，发出“啧啧”的声音。
秦昭儿还是没说话。
“今天我就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说道说道！”王刘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你这样歹毒的女人，不配做我们王家的媳妇！大柱今天要是不休了你，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院子里，铁蛋和石头已经出来了。铁蛋站在秦昭儿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那把剪刀别在那里。
王刘氏看见铁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铁蛋的胳膊：“铁蛋，你跟奶奶说，她这几天是不是又打你们了？”
铁蛋没动。
王刘氏使劲晃他的胳膊：“你说呀！奶奶给你做主！”
铁蛋还是没动。
秦昭儿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铁蛋，***问你话呢。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王刘氏狠狠瞪了秦昭儿一眼：“你闭嘴！我跟孩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秦昭儿真的闭嘴了，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铁蛋完全暴露在王刘氏面前。
铁蛋低下头，看着王刘氏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那只手又粗又糙，指甲缝里全是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三年前，这只手从灶台上偷走了家里仅有的半袋白面，拿去给了叔叔王大壮。那天晚上，原主打了他一顿，说他偷了面。他哭着说是奶奶拿走的，原主不信，打得更狠。
两年前，这只手把他推到地上，从他手里抢走了亲娘留下的一只银镯子，说是“替你先收着”。镯子再也没见过。
一年前，这只手掐着小草的脖子，说“养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小草差点被掐死，是石头咬了她一口才松的手。
这些事，铁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她是奶奶，长辈，村里人只会说“奶奶教训孙子天经地义”。
但现在，这只手又来了。
铁蛋抬起头，看着王刘氏。他的眼神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奶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你还记得我**银镯子吗？”
王刘氏的脸僵了一下：“什……什么银镯子？”
“我亲娘留下的，你拿去说帮我收着。收了两年了，什么时候还我？”
妇人们的窃窃私语变了调——从“这媳妇真可恶”变成了“咦，还有这种事？”
王刘氏的脸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拿***镯子了？”
“你没拿，”铁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就是拿了。小草可以作证，她当时也在场。”
王刘氏松开铁蛋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孩子，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翻旧账。
秦昭儿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说话，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助攻。
因为王刘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种不确定性——比她说任何话都让人害怕。
二、石破天惊
王刘氏的阵脚有点乱了，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收场。她今天来的目的还没达到——她要把秦昭儿的名声彻底搞臭，让全村人都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祸害。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凶神恶煞，而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乡亲们，你们都看见了，这女人进了我王家的门两年，把几个孩子教成什么样了？连奶奶都敢顶撞！”
她抹了抹眼角——没抹出眼泪，但姿态做足了。
“我王刘氏活了五十年，从来不做亏心事。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行。”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王大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人群最后面，背着一捆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麻木还是无奈。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又黑又瘦，像一个被生活榨干了所有水分的影子。
他走进院子，把柴放下，走到王刘氏面前：“娘，你说完了没有？”
王刘氏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说完了没有。”王大柱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要坚定一些，“说完你就走，家里还有活要干。”
王刘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撵我走？我是**！”
“你是我娘没错。”王大柱看了一眼秦昭儿，又看了一眼铁蛋，“但铁蛋也是我儿子。你拿他亲**镯子，两年了不还，这事儿你不占理。”
院子里炸开了锅。
王大柱这个人，村里人都知道，出了名的窝囊。被老婆打不还手，被娘骂不还口，像个面团一样任人**。今天居然顶撞亲娘了？
王刘氏的脸色难看得像生吞了一只**。她指着王大柱的鼻子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十月怀胎生了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跟**对着干？”
“你没生我。”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王大柱的声音不大，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没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刘氏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大雷上前一步，挡在王刘氏面前，冲着王大柱喊：“大哥，你疯了？说什么胡话？”
“我说的是实话。”王大柱看着王大雷，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不想再忍的了断。
“我不是我娘亲生的。我是爹跟前妻生的。三岁那年，我亲娘死了，爹才娶的她。”王大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儿子。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你们少。我成了亲，她还在管我家的事。这些，村里老人都知道。”
他又看向王刘氏：“娘——我叫你一声娘，是看在我爹的份上。但你不能欺人太甚。昭儿有错，我认。但她现在改了，你没看见？她给小草退烧，给孩子做饭，你看见了？”
王刘氏说不出话。
她身后那些看热闹的妇人也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她们站王大柱，而是因为她们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王刘氏不是王大柱亲娘这事，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提。现在王大柱自己说出来，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秦昭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迅速重新评估王大柱这个人。
她之前给他的标签是“工具人”。现在看来，这个标签贴早了。
这个男人不是傻，不是懦弱——他是忍。忍了这么多年，忍到亲娘死了，忍到自己成了家，忍到孩子都快长大了。他不是没有脾气，是不到时候不发。
今天的爆发，不是因为她，是因为王刘氏踩到了他的底线——孩子。
他听见王刘氏说“养三个赔钱货”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秦昭儿注意到了那种变化，从麻木变成了疼痛，从疼痛变成了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这是一个被生活打碎了又自己拼起来的人。
这种人的底线，你不能碰。
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刘氏的脸丢大了。
她今天来的目的是搞臭秦昭儿，结果被儿子当众揭了老底，连“不是亲娘”这种话都抖了出来。旁边的妇人们交头接耳，有的在说“原来大柱不是她亲生的”，有的在说“怪不得她以前对大柱不好”，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走了就等于认输。
“好，”王刘氏咬咬牙，换了个打法，“你不认我这个娘，我也不稀罕你。分家！今天就把家分了！你一家五口，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地也别想要！”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她确实占理——房子是她的，地也是她的。王家的田产都是老王头在世时分好的，大柱分了三亩薄田，一座破屋——就是现在住的这个。但房子在王家的宅基地上，严格来说，她还是可以闹。
秦昭儿等了很久了。
分家，正是她想要的。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露出“我正求之不得”的表情。她得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媳妇，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表演的颤抖，她练了两次就学会了——说：“娘，你真要分家？”
“分！今天不分，我跟你没完！”
“那……分就分吧。”秦昭儿抬起头，眼睛里恰到好处地含了一层水光，“但我们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地。”
王刘氏愣了一下：“不要？”
“不要。”秦昭儿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村口那块荒地，反正也没人要。给我们那块地就行。我们自己搭棚子住，不占王家一寸土。”
村口那块荒地。
在场的人都皱了皱眉——那是一块出了名的烂地，地势低，夏天积水，冬天结冰，种什么都不长，连草都比别处矮一截。村里人把那里当垃圾场，死鸡死猪都往那儿扔。
王刘氏几乎要笑出来——这个傻女人，不要房子不要地，要一块废地？
“你可想好了，”王刘氏假装好心，“那块地可没人种得活东西。”
“想好了。”秦昭儿的语气很坚定，“你给我那块地，我们一家五口搬出去，从此以后，王家的家产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也不用说我们占你便宜。”
王刘氏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要装作不舍的样子：“那……那你们住哪儿？那块地上什么都没有。”
“我们自己盖。”
“盖房子要钱，你有钱？”
“没有。”秦昭儿说，“但我们有手有脚，慢慢来。”
王刘氏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然后转头看王大柱：“你媳妇说的，你同意？”
王大柱看了看秦昭儿，又看了看那块荒地的方向——那是一块他从小就看不起的地，从来没人正眼瞧过。他不明白秦昭儿为什么要那块地，但她说得有道理：不要房子不要地，只拿一块没人要的废地，婆婆没理由拒绝。
他点了点头：“听昭儿的。”
王刘氏生怕他们反悔，立刻说：“行！那就这么定了。赵里正的媳妇也在场，做个见证。从今天起，你们一家五口，跟王家的家产没有关系。村口那块荒地归你们，其他的一针一线都不许动！”
秦昭儿又点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的妇人们看着这一幕，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嘀咕“这媳妇傻了吧”。
只有秦昭儿自己知道，她不傻。
村口那块荒地，她看过了。地势低的确是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挖沟排水、垒高地基，花点功夫就能变成好地。而且那块地靠近村口大路，交通方便，将来运猪、运饲料都省事。更重要的是——离家远，离婆婆远，离王家的烂事远。
她要的从来不是房子和地，她要的是独立。
而王刘氏亲手把独立送给了她。
赵里正的媳妇是个精明的妇人，当场让人去叫了赵里正来。赵里正来得很快，听了事情的经过，皱着眉头看看王刘氏，又看看秦昭儿。
“秦氏，你真想好了？村口那块地……不好种。”
秦昭儿点头：“想好了。”
赵里正又看王大柱：“大柱，你呢？”
王大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赵里正叹了口气，让人取来纸笔，当场立了分家文书。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家分家，王大柱一家另立门户，村口荒地归王大柱所有，王刘氏及其他儿子不得干涉。
王刘氏按了手印，秦昭儿也按了。王大柱按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文书一式三份，赵里正留一份，王刘氏拿一份，秦昭儿拿一份。
秦昭儿把那纸文书叠好，塞进衣服夹层里，跟之前的“创业计划”放在一起。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逆来顺受的表情。
她把所有的得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你们以后会后悔的”，都藏在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面。
四、荒地
分完家，王刘氏得意洋洋地走了，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大柱蹲在门槛上，抽着一根自己卷的旱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铁蛋站在院子里，看着秦昭儿，眼神里有新的东西——不是信任，而是一种“你到底在图什么”的审视。
石头蹲在**边上，抱着膝盖，他不知道“分家”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奶奶走了，松了一口气。
小草还在屋里睡觉，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秦昭儿走到王大柱面前：“带我去看那块地。”
王大柱没动：“你是不是傻？那块地什么都种不了，你要它干什么？”
“我问你带不带我去。”秦昭儿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王大柱把烟掐了，站起来，往外走。
秦昭儿跟在他后面。
村口离王家不远，走一刻钟就到。那块荒地在一座小土丘的南面，大约三四亩的样子，地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有些地方积着水，水面漂着一层绿藻，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秦昭儿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是黄褐色的，颗粒较粗，掺着不少碎石子。闻起来没有异味，说明不是盐碱地。积水是因为地势低，雨季雨水排不出去，但底部有硬土层，只要挖几条排水沟，把水引到旁边的低洼处，问题就能解决。
至于“种什么都不长”——不是土的问题，是水的问题。这个时代的农民只看表面，地干了就浇水，地湿了就等它干，不知道排水比灌溉更重要。
秦昭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改造方案。
“这块地以前种过什么？”她问。
王大柱想了想：“种过麦子，淹了。种过菜，也淹了。后来就没人种了。”
“地下有没有石头？”
“没有。下面就是黄土，硬得很。”
秦昭儿点点头。
黄土，硬土层，说明地基稳固。上面铺一层碎石和粗砂，再盖一层干土，就能建成排水良好的**地面。**不怕湿，但不能长期泡在水里，否则猪容易得皮肤病和蹄病。
她又走到地的北面，看了看那座小土丘。土丘不高，但足够挡住冬天的北风，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这是她之前没想到的加分项。
“就要这块地。”秦昭儿说。
王大柱看着她蹲在地上扒拉土的样子，觉得这个女人真的疯了。但他没有说“不”，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对她言听计从。
“那就这块。”他叹了口气。
秦昭儿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草图：长方形的地块，西北角建住房，东南角建**，中间一条路隔开。地块四周挖排水沟，南面开一道大门，北面开一道小门。
“先在西北角搭一个能住人的棚子，”她指着草图说，“剩下的地，先平整，再挖沟。明年开春之前，我要把**建起来。”
王大柱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她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赌气分家。
她是真的想把那块别人不要的废地，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五、最后一斗米
分家之后，王刘氏立刻切断了所有供应。
王家地里的粮食，一颗都不许秦昭儿他们碰。家里的农具，一把都不许拿。甚至连院子里的那口水井，王刘氏都声称是“王家的井”，不许秦昭儿他们再打水。
秦昭儿没有争辩。
她知道争也没用，分家文书上写的是“王家其他财产与王大柱无关”，虽然没有明确列出水井和农具，但在这个时代，文书是死的，人情是活的。王刘氏存心要卡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争，是因为她没时间争。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跟王刘氏掰扯一口井、一把锄头，她要尽快把那个棚子搭起来，尽快把**建好，尽快搞到猪崽。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放。
清点一下手头的家当：
粮食——只剩下三天的量，四口人吃（王大柱那口另算，他说他回王家吃，实际上是不敢跟秦昭儿他们一起吃，怕被王刘氏骂）。
钱——那包铜钱她没动，也不想动。那些铜钱是婆婆的“标记”，用了就中了她的圈套。
农具——一把破柴刀、一个漏水的木桶、一口破锅。
住所——王家的破屋，王刘氏给了三天时间搬出去。
秦昭儿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开始干活。
她先去了村口荒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了房子的地基线。然后回来，让铁蛋帮忙把家里仅有的几根木料捆好，准备搬过去。
石头跑来跑去帮忙，见**不在，偷偷从厨房里抓了一把米塞进衣服里——这是他学会的本事，在以前的日子，任何能吃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秦昭儿看见了，但没有说破。
她让石头把那把米放回去：“现在不用偷。等我们搬过去了，粮食不够，我再想办法。”
石头犹豫了一下，把米放回了米缸。
“娘，你真的有办法吗？”石头问。
“有。”
“什么办法？”
秦昭儿想了想，蹲下来平视着石头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最不怕饿吗？”
石头摇头。
“猪。”秦昭儿说，“猪什么都吃，你给它剩饭它吃，给它野菜它吃，给它虫子它也吃。它吃了就长肉，长了肉就可以卖钱。有了钱，就可以买粮食。所以我们要先养猪，养了猪就不会挨饿。”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我们现在没有猪。”他说。
“会有的。”
“什么时候？”
秦昭儿站起来，看着村口荒地的方向，说了一句石头听不懂的话：“等第一头僵猪出现的时候。”
“什么是僵猪？”
“长不大的猪。”
“长不大的猪有什么用？”
秦昭儿笑了一下：“我让它长大。”
六、王大柱的两难
傍晚，王大柱回来了，带了一小袋粗粮和几根萝卜。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对秦昭儿说：“我娘给的。”
秦昭儿看了看那点东西——够吃一天。不是婆婆心软了，是婆婆想在外人面前装好人。“分家了还给粮食”，这名声好听。
“**还说什么了？”秦昭儿问。
王大柱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她让我……让我休了你。”
“你怎么说？”
“我没说。”
“那你要说吗？”
王大柱抬起头，看着秦昭儿。她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正在把那些粗粮倒进米缸。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以前那个只会骂人的女人。
“我不想休你。”王大柱说，“但……但是我娘说，如果不休你，她就不认我。”
秦昭儿把米缸的盖子盖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王大柱，”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清晰，“你是要**，还是要这个家？”
王大柱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答案。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让他选过。以前是爹说了算，爹死了是娘说了算，娶了媳妇是媳妇说了算。他就像一个木偶，被各种线牵着，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路。
现在秦昭儿把两条线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一条。
他想选“这个家”。但他不敢。
不是因为怕秦昭儿，是因为怕他娘。那种怕是从三岁开始的，根深蒂固，刻在骨头里。
秦昭儿看见了他眼里的挣扎，但没有逼他。她转过身，继续做饭。
“你不用急着回答。”她说，“等你想好了再说。但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帮我把棚子搭起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铁蛋他们。冬天快到了，不能在露天**。”
王大柱点了点头，蹲下来帮忙烧火。
秦昭儿背对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其实不在乎王大柱选谁。他要走，她一个人也能撑起这个家。他要留下，多一个劳动力，更好。
但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因为她需要丈夫，是因为孩子们需要一个“确定性”——你的爹还在，这个家没有散。
对于孩子来说，确定性比什么都重要。
七、铁蛋的观察笔记
夜深了。
铁蛋躺在新搭的棚子里——今天下午他和王大柱在村口荒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几根木头做支架，顶上铺了厚厚的茅草，四周用芦苇杆编的席子围起来。虽然是临时凑合的，但比王家的破屋要干爽，因为秦昭儿特意选了一块地势稍高的位置。
石头和小草睡在棚子最里面，挨在一起。小草还在恢复期，夜里偶尔咳嗽两声，但已经没有大碍了。
铁蛋睡不着。
他躺在地上，透过芦苇席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月光。月光照在村口荒地上，照在那片坑坑洼洼、长满野草的土地上。
他在想白天的事。
奶奶来了，闹了，走了。后娘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奶奶对骂——以前的后娘，跟奶奶吵架是一把好手，两个人能站在院子里骂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但今天，后娘没说几句重话，只是站在旁边，让奶奶自己暴露了。
还有爹。爹今天居然顶撞了奶奶，说出了“我不是她亲生的”这种话。铁蛋从来没见过爹这样。在他的记忆里，爹永远是个影子，存在但不会说话，活着但不会反抗。
他想起后娘说的一句话：“你不用急着回答，想好了再说。”
她在给爹时间。
也在给他时间。
铁蛋翻了个身，面朝里。他的手摸着那把剪刀，剪刀还在，就放在枕头旁边。
他想，这个后娘跟以前那个不一样了。不一样在哪里，他说不上来。但她今天跟奶奶分家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那不是委屈，不是愤怒，不是什么“逆来顺受”。
那是一种“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的表情。
铁蛋看不懂那盘棋。
但他决定看下去。
八、第一场真正的胜利
第二天一早，赵里正来了。
他带来了一袋白面、一小块猪肉、几件旧衣裳，说是“你婶子让我送来的”。秦昭儿知道这不是白给的——赵里正在村里当了二十年里正，不是善人，是精明人。他给东西，说明他看好秦昭儿，觉得她有翻盘的可能，提前**。
秦昭儿没有推辞，收了东西，说了一句“谢谢里正，等我挣钱了，加倍还”。
赵里正摆摆手：“还什么还，邻里邻居的。”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块荒地，又看了一眼搭好的棚子，叹了口气，“秦氏，这地真能种？”
“我不种地，我养猪。”
“养猪？”赵里正皱了皱眉，“养猪也不成啊，这地连猪草都长不好。”
秦昭儿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送到赵里正面前：“里正你看，这土不是瘦，是湿。湿土长不了庄稼，但猪不怕湿。只要把排水挖好，地面铺上干土和稻草，就是一个好**。”
赵里正接过那把土，捏了捏，闻了闻。
他种了一辈子地，知道秦昭儿说的有道理。但他更想知道的是——这个女人哪来这么多关于土和猪的知识？
“你这些……真是猪神娘娘教的？”赵里正问。
秦昭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里正信，就是猪神娘娘教的。里正不信，就是我瞎琢磨的。”
赵里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张嘴，”他指了指秦昭儿，“比你婆婆厉害多了。”
秦昭儿也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算计的笑。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看着那片荒地说：“里正，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让这块地生金子。”
赵里正不知道“生金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在吹牛。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野心，是笃定。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能做到。
她不需要别人相信，她自己相信就够了。
赵里正走后，秦昭儿一个人站在荒地上，迎着早晨的太阳。
风从土丘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一年，猪场建成。
三年，垄断县城。
五年，全县首富。
十年，全省首富。
二十年——天下首富。
她睁开眼睛，太阳正好从土丘后面跃出来，金光洒在那片荒地上，洒在那个简陋的棚子上，洒在她年轻的、坚毅的脸上。
她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算计的笑。
是那种“好戏才刚开始”的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