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欢迎光临“朔之杂货铺”------------------------------------------ 欢迎光临“朔之杂货铺”，朔推开杂货铺的铁门。，吱呀一声，像猫被踩了尾巴。，左右分别是倒闭的拉面馆和常年不开门的旧书店。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朔之杂货铺”变成了“朔之...货”，最后一个字歪歪扭扭挂着，风一吹就转。。，亮了。白光偏冷，照得货架上的灰清清楚楚。，摆的东西没什么规律。左边是零食和饮料，中间是文具和生活用品，右边最乱——手机贴膜、螺丝刀、充电线、电饭煲内胆、自行车链条，旁边还搁着一盒没拆封的老花镜。，木头台面磨得发亮，底下有个抽屉，锁着。，码成一排。六罐黑咖啡，两罐拿铁，两罐焦糖。拿铁和焦糖是刚才路过便利店用钢镚买的，黑咖啡是贩卖机吐的。，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挪了挪。，三卷胶带，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一沓用过的便利贴，还有一块看起来像移动硬盘的黑色方块。，比烟盒厚两圈，表面是磨砂材质，一侧有接口，指示灯灭了。，按了一下底部。，蓝色，闪了三下，变成常绿。，没锁。
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女生，格黑娜校服，二年级的，头发用发带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圆环状的东西，银色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纹，像摔碎的陶瓷。
“老板，修东西。”
女生把圆环放在柜台上。
朔看了一眼。光环装饰，格黑娜标配款，学生自己买来套在光环外面的装饰环。这个碎了，裂了三道缝，中间还缺了一小块。
“怎么搞的？”
“被炸的。”女生说，“昨天温泉部爆破，我在隔壁楼上课，冲击波把光环震歪了，装饰环直接飞出去摔在地上。”
“人没事？”
“光环没事，就是这个碎了。”女生说，“我自己粘了一下，粘不上。”
她指了指裂缝。朔凑近看了一眼，胶水涂多了，溢出来，干了之后发白，比裂缝本身还碍眼。
“502？”
“嗯。”
“用错胶了。”朔说，“这个是合金的，得用环氧树脂。502干了会脆，你戴头上，哪天再震一下，又得碎。”
“那能修吗？”
朔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塑料盒子，打开，里面排着十几管不同颜色的胶水。他挑了一管灰色的，又翻出一小包粉末。
“能修。但缺的那块得补。”
“怎么补?”
“合金粉末混胶，调成糊糊，填进去。干了打磨一下，喷层漆。”朔说，“颜色不一定一模一样，但隔两步远看不出来。”
“多少钱？”
“一千五。”
女生犹豫了一下。
“贵了点吧……”
“环氧树脂一管就八百。”朔说，“合金粉我自己配的，成本没算。再加打磨和喷漆的人工，一千**亏你。”
女生想了想，点头。
“行，修吧。”
“三天后来拿。”
“能不能快点？”
朔看了她一眼。
“急用？”
“下周有社团展示，我不想戴个破的。”
“那后天来。”朔说，“加急费三百。”
朔接过钞票，拉开抽屉塞进去，顺手把黑色方块往里面推了推，不让它露在外面。
女生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
朔从柜台后面拉出一把折叠椅，坐下，开始修光环装饰。
先用棉签蘸酒精把裂缝里的残胶擦掉。
动作很慢，棉签在缝隙里来回蹭，胶水的碎屑一点一点掉出来。有些地方干了太久，擦不掉，朔拿美工刀尖轻轻刮，力度控制得刚好，只刮胶不刮金属。
刮完吹了口气。
然后从盒子里取出灰色胶水，挤了一滴在调胶板上，再撒上合金粉。搅匀，糊状，颜色和原物接近。
用小竹签挑着，一点一点往裂缝里填。
填多了就用纸擦掉，填少了再加。
手稳，呼吸也稳。
铺子外面有脚步声经过，没停。远处又传来爆炸声，这次远一些，像在隔壁街区。灯管闪了一下，又好了。
朔没抬头。
填完裂缝，把装饰环架在柜台上等干。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
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老头，穿的格黑娜后勤部的工装，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小朔，帮我焊一下。”
老头把保温杯放在柜台上。杯底掉了，整个底盖脱落，能看到里面的保温层。
“怎么掉的？”
“摔的。”老头说，“中午打饭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掉地上，底盖就飞了。”
朔拿起来看了看。底盖和杯身之间是焊接的，焊点裂了，但金属本身没坏，能焊回去。
“可以。但你这保温杯用了五年了吧，杯壁都薄了，焊回去也不一定耐用。”
“能用就行。”
朔从柜台底下拉出一个工具箱，打开，里面是一套便携式焊接设备。气瓶、焊枪、焊丝、护目镜，码得整整齐齐。
他戴上护目镜，打开气瓶阀门。
焊枪点火，蓝色的火焰喷出来。
把杯身和底盖对齐，焊丝凑上去，火焰一烧，金属融了，接在一起。
动作快，三秒钟。
等了两秒，吹口气，让焊点冷却。
然后把保温杯翻过来检查一圈。焊点光滑，没有气泡，没有裂缝。
“行了。”朔把保温杯放回柜台上。
老头拿起来看了看，拧紧杯盖，倒过来晃了晃。没漏。
“多少钱？”
“五百。”
“便宜点。”
“焊丝是进口的。”
“你上次说焊丝是国产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涨价了。”
老头啧了一声，掏出五百块放在柜台上，拎着保温杯走了。
风铃第三次响。
铺子又空了。
朔把焊枪收起来，工具箱塞回柜台下面。坐下来继续修光环装饰，用细砂纸打磨填补的地方，磨平了再换更细的。
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的，像下雨。
门口有人影晃了一下。
没进来。
朔余光扫了一眼，玻璃门外站着一个女生，淡紫色头发，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她没看店铺招牌，眼睛直直盯着柜台方向。
朔没理她，继续磨。
女生站了大概十秒钟，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走了。
脚步声很轻，消失在街角。
朔放下砂纸，从抽屉里拿出黑色方块。
指示灯还是绿的，常亮。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键，整个方块表面变成了一个微型屏幕，上面滚动着几行字。
亚子。
风纪委员会的行政官，情报部门的头儿。
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一下按键，屏幕熄灭。
把方块塞回抽屉，继续修装饰环。
光环装饰的裂缝已经填平了，打磨到位。朔从柜子底下翻出自喷漆，银色的，对着补过的地方喷了一层。
漆雾落在金属表面，均匀地铺开，盖住灰色的补痕。
喷完拿到灯下面看，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他把装饰环放在柜台上晾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后背疼，椅子太硬了。
看了眼货架，零食区还剩三包薯片和两盒饼干，饮料区还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罐可乐。生活用品区没人动过，全是灰。
生意不好做。
但朔无所谓。
铺子本来就是幌子，挣的钱够吃饭就行。真正的收入来源是**检讨——不对，是**各种文书。检讨、申请、报告、投诉信，什么都写，按字数收费。
今天咖啡进货成本零元，**价一罐一百五，十罐全卖出去就能进账一千五。加上修装饰环的一千五和老头的五百，今天营业额三千五。
不算多，但够活。
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门口又有动静。
这次是直接推门进来的。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格黑娜三年级，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老板，你这个月的货。”
纸箱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各种小零件。螺丝、垫圈、卡扣、弹簧，分门别类装在小袋子里。
朔看了一眼箱底的送货单，总价四万三。
“上个月货款还没结。”朔说。
“知道。”男生说，“店长让我问你，啥时候能结？”
“下个月。”
“上个月你也说下个月。”
“那这个月就是上个月的下个月。”
男生沉默了两秒。
“老板，你这套话术上个月用过了。”
“有用就行。”
男生叹口气，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货单的照片，转身走了。
风铃响完又响。
朔把箱子搬到柜台下面，零件分类倒进抽屉里的塑料盒。
叠得整整齐齐。
黑色方块安静地躺在抽屉角落，指示灯从绿变黄，闪了一下，又变回绿色。
朔看了一眼屏幕。
但他没点开。
现在不是时候。
柜台上的光环装饰已经干了，朔拿起来对着灯光检查一遍。补过的地方颜色略微深一点，但戴在头上被光环的光照着，那点色差几乎看不见。
合格。
他把装饰环放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架子上还堆着其他修好的东西。三个手机屏幕、两台***、一个电饭煲、一把吉他和一只假眼。
假眼是上个月一个学生送来的，说被炸飞的时候眼球飞出去了，找回来之后表面有划痕。朔给打磨抛光了一下，跟新的一样。
那人取走的时候说了句“谢谢”，朔说“不客气”，然后收了八百块。
在格黑娜，什么都能炸，什么都能修。
只要你有钱。
不，只要你找对人。
朔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把叼着的烟点了。
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灯管下面散开，灰白色的，像格黑娜傍晚的云。
远处又传来爆炸声，这次很近，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朔没动。
夹着烟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铺子外面，街角暗处。
亚子合上记录板，推了推眼镜。
她刚才在杂货铺门口站了十五分钟，观察到三个人进出。第一个是普通学生，修东西的。第二个是后勤部的老员工，修保温杯的。第三个是送货的，没进去多久。
表面看就是一家普通的破烂杂货铺。
但亚子注意到几个细节。
柜台抽屉的锁是电子式的，不是机械锁。
柜台底下的工具箱，品牌是千年军工的，格黑娜买不到。
还有那个黑色方块。
虽然只露出来几秒钟，但她看清了接口的规格——不是民用标准。
她在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神代朔，格黑娜后门杂货铺经营者。疑似与多起校内**的后勤保障有关联。建议列入观察名单。风险等级：待定。”
合上记录板，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路灯刚亮，光晕昏黄。
杂货铺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柜台后面的影子，低着头，在修下一个东西。
风铃没响，因为没人进去。
也没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