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的大爷推着铁皮车经过，吆喝了一嗓子。一个穿校服的女生骑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车铃叮叮地响。文具店的老板在门口贴了一张纸——"高考加油，全场八折"。
鲜活。喧嚣。真实。
他迈开步子往家走。
——
顾北家在城东的棚户区。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巷子窄得两个人并肩走要侧身。头顶是乱搭的电线和晾衣绳，**和校服挨在一起，滴着水。
他站在巷口，闻到了炒菜的油烟味。
葱花炝锅。
是***手艺。
他加快脚步。
推开门。
厨房里，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弯腰往灶台上的锅里倒酱油。油花溅起来，她侧了侧身子躲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红。
他的妈。
四十三岁。头发扎成高马尾。眼角有了细纹，但精神头足，动作麻利。手腕上套着一个橡皮筋——系头发用的，忘摘了。
不是那个——
不是他记忆里那个瘦得只剩骨架、头发大把大把掉、最后躺在医院走廊上等死的女人。
"回来了？"周**也没回，手上翻炒着锅里的菜。"饭马上好，去洗手。"
顾北站在厨房门口。
嘴唇绷紧。下巴收紧。喉咙里有一块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开口，声音涩了一下："妈。"
"嗯？"
"……没事。"
他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冷水冲过手指，他盯着水流看了很久。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啪嗒啪嗒砸在搪瓷水池底部。
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
他走过去。
一个黑瘦的男人正靠在旧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蓝色工装裤，膝盖那里磨得发白。脖子后面晒得发红。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脚趾甲黑的——水泥灰洗不干净。
顾建军。
**。
在工地扛了二十年水泥。腰椎间盘突出三节，但从不肯花钱做手术。每次疼了就贴个膏药，说"死不了"。
上辈子他从工地摔下来。十一月。赶工。连续干了十八个小时。脚下一滑。腰椎彻底碎了。瘫在床上三个月，一口气没上来。
现在他靠在沙发上。腿翘着。能翘。能动。活的。
"回来了？"顾建军扭头瞅了他一眼，"明天**紧不紧张？"
"不紧张。"
"别**给老子考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