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看不见的线

二〇〇七年的夏天，台州闷热得像一口盖着盖子的蒸锅。椒江区老城的一栋居民楼里，林美凤站在阳台上收床单，风从东海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她把床单叠得方方正正，抱进屋里，又顺手把阳台上的几盆***浇了水。隔壁的王大姐探出头来，笑着说：“美凤啊，你家的花开得真好，比我家的强多了。”
林美凤笑了笑，那笑容像这夏天傍晚的风一样，柔和、温热、不伤人。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方国强，方国强正坐在沙发上修一个旧电风扇，那是楼下陈奶奶家的，转起来嘎嘎响，风力跟人喘气差不多，陈奶奶说要扔，方国强说别扔，我帮你修修。
“国强，”林美凤走进屋，“陈奶奶那个风扇，你要是修不好就别硬修了，都二十多年的老物件了，该退休了。”
方国强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专注地拆着风扇底座上的螺丝：“能修好，就是电容不行了，明天我去电子市场买一个，五块钱的事。陈奶奶一个人过，买个新风扇要好几百，能省就省点。”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就像他说的每一句话一样，带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思量的善意。这种善意贯穿了方国强和林美凤这对夫妻的整个人生，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不急不缓地流着，滋润着途经的每一寸土地。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小河也有干涸的一天，不是水没了，是被抽水的人抽干了。
方国强和林美凤都是黄岩人，结婚二十三年，没孩子。原因他们自己清楚——林美凤**先天发育不良，医生说过，怀孕的概率几乎为零。方国强从来没因为这件事说过一句不好听的话，连“可惜”都没说过。当年拿到诊断结果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带着林美凤从医院回家，骑到半路，突然停下来，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林美凤，说了句：“以后咱俩互相照顾，也挺好的。”
林美凤当时哭了。她哭不是因为没有孩子，是因为她知道，换作别人家，自己可能要受一辈子的气。方圆百里谁不知道，台州这个地方，传宗接代的念头重得像秤砣，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她嫁给了方国强，这个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最大的爱好就是修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