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的对不起

我的童年。
有一次，因为嫌弃农田里的活太脏太累，我跟父亲拌了几句嘴，气头上的我说了一句让我后悔了一辈子的话：“你就是没本事，才会一辈子待在这个破山村里！”
话一出口，父亲的脸色瞬间黯淡下去。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低下头沉默了良久，然后转身扛起锄头往田里走去。我看见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但那时候的我，正在青春期的叛逆中，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后来母亲告诉我，那天晚上父亲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了很久的旱烟，末了只说了一句话：“娃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就好了。”
读初中时，学校在镇上，离家有十五里山路。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床，摸着黑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去学校。冬天是最难熬的，山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脚上的布鞋不保暖，脚后跟年年冻伤溃烂，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
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年春节刚过，他咬了咬牙，揣着家里仅有的三百块钱去了一趟县城。回来的时候，他给我买了一双崭新的棉鞋和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
“爸，这得花多少钱啊？”我看着那些在当时的我看来“奢侈”的东西，有些惊讶。
“不贵，爸有办法。”父亲笑着把钱压在床板下面，“你好好读书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百块钱是父亲在县城工地上搬了整整一个月的砖挣来的。他舍不得吃舍不得住，晚上就睡在工地的水泥管道里，大冬天的，冻得瑟瑟发抖。包工头看他年纪大又肯干，额外给了他五十块辛苦费，他舍不得花，买了那件棉大衣。
而他自己，脚上穿的仍然是那双穿了三年、开了口的老布鞋，身上披的是我穿剩下的旧棉袄。
我穿上新鞋新衣的时候，并没有问过父亲冷不冷。
高中在县城，离家更远了。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内心敏感而自卑。村里的孩子考进县中的不多，我能考上是父亲逢人便夸的骄傲。但县城的花花世界让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少年见识到了太多东西——别人脚上踩着名牌运动鞋，而我穿的是母亲一针一线缝的布鞋；别人的书包是品牌货，而我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