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失语症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法庭上的样子。那是九年前，他二十三岁，刚拿到律师证，跟着师父旁听一个民事案件。师父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方向的？”他说：“刑事。”师父看了他一眼，“刑事辩护律师最容易出名，也最容易出事。你确定？”他说：“确定。”不是因为正义感，是因为他觉得刑事法庭最有戏剧性，最像一个真正的战场。而他生来就是想赢的人。二十岁司法**全校第一，二十三岁硕士毕业，二十六岁独立执业，三十岁成为律所最年轻的权益合伙人。他**的刑事案件，无罪率百分之三十七，远超行业平均水平。他的名字在圈内是一个符号：顾言打的官司，没有输的。
但今天他输了。不是输给了对面的检察官，是输给了自己的身体。
第二章 静音
检查报告在三天后出来了。喉镜、血常规、甲状腺功能、颈部CT、神经电生理，能做的检查全做了。耳鼻喉科主任姓刘，五十多岁，从业三十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嗓音障碍。他拿着顾言的报告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声带没问题。神经没问题。肌肉没问题。所有的器质性检查都是阴性。”他看着顾言，那种眼神不是困惑，是那种一个人在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不得不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性的眼神。“顾律师，你最近压力大不大？”
顾言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不大。
刘主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律师，胜诉率接近四成，**的不是**受贿就是****，标的额动辄上千万，家里还供着一套月供三万八的豪宅——这样的人说“压力不大”，就像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鱼说“水温刚刚好”。他不会拆穿，因为拆穿了也没用。压力不会因为你承认它的存在就消失，**也不会因为你做了**检查就恢复。
“我给你开一些营养神经的药，你回去吃两周，如果没有改善，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科。”刘主任在处方笺上写着字，写完了撕下来递给他。顾言接过来看了一眼，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但他没心思辨认。他把处方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