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人

我搬进这栋老楼的第七天第一次听见楼上的炒菜声。

那天夜里两点多，我是被一阵“沙沙沙”的声音吵醒的。

很轻，像锅铲在空锅里慢慢翻着什么东西。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先闻到一股香味。

这是谁家大半夜的炒芝麻？

热油把芝麻逼出香气，那股味顺着楼板缝往下钻，越钻越浓。

可那香里又掺着一点怪味，像肉放久了，微微发酸发臭。

我被熏得胃里难受，盯着天花板骂了一句：“有病吧，大半夜炒菜。”

楼上住的是个胖子。

三十多岁，头发油得能打绺，平时不干正事，见着女的就盯，见着我也总爱搭话。

前两天我在楼道里碰见他，他还拎着一大袋黑芝麻，冲我挤眉弄眼：“兄弟，芝麻好，芝麻治百病。”

我当时只当他犯病，没理。

可从那天开始，楼上的炒菜声就没停过。

一连三晚，都是半夜两点多响。

沙沙，沙沙。

有时候像炒芝麻，有时候像锅里在翻碎肉。

我找过物业。

物业周经理带保安上去敲门，胖子开了门，屋里一股很重的油烟味。

他站在门口，笑得满嘴黄牙。

“我炒点养生的，不犯法吧？”

周经理皱着眉问：“你半夜炒什么？”

胖子晃了晃手里一个白瓷碟，碟子里黑芝麻油亮亮的。

“芝麻啊。

补脑，补肾，百毒不侵。”

他说完竟捏了一撮，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那天之后物业也懒得管了。

我本来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天早上，我出门上班时，发现自己门口放着一个白瓷小碟。

碟子里，装着一小撮黑芝麻。

还是湿的。

黑得发亮，像刚出锅，还冒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脑子“嗡”了一下，几乎立刻想到了楼上那个胖子。

这***，什么意思？

我忍着恶心，抬脚就把碟子踢翻了。

芝麻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可就在我弯腰捡钥匙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最靠近门缝的那几粒黑芝麻，竟然自己慢慢滚了进去。

我僵住了。

楼道里很安静，风都没有。

那几粒芝麻却像是有东西在后面推，一点一点，从门缝底下挤进了我家。

我头皮一下炸了。

那天我没敢上班，直接报警。

**来时，地上的芝麻已经没了，门缝里也什么都看不见。

小区楼道监控坏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拍到。

**做了个登记，劝我别多想，说可能是有人恶作剧。

我知道他们不信。

连我自己都快说服自己，是眼花了。

可当晚，我又被那阵炒菜声吵醒了。

这一次，声音就在我卧室门外。

沙——沙沙——像有人站在我家厨房里，拿锅铲轻轻翻着一锅芝麻。

我躺在床上，后背一寸一寸发凉。

我明明锁了门。

我明明一个人住。

那声音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我屏着呼吸，慢慢坐起来。

屋里一片漆黑，厨房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股味道，比前几晚更重了，热香里混着一点烂肉味，像一口锅里炒的不是芝麻，是某种快坏掉的东西。

我摸到手机，想开灯。

可就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卧室门缝底下，慢慢滚进来一粒黑芝麻。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

一粒接一粒。

它们停在我床边，黑亮亮地排成一小排，像一串安静的眼睛，正齐齐看着我。

然后，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楼上那个胖子。

“开门啊。”

“给你送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