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连续五年把年终奖全数转给公婆，第五年，我没吵没闹，拎着行李箱就走了。婆婆先是骂我抛夫弃子，扬言要到公司闹得我身败名裂。五个月后，她站在我公司楼下，六十多条消息从咒骂变成了哀求。可惜，我正忙着准备一份让所有人改口叫我"林老师"的设计方案，没空看手机。

"五万三，刚打过去了。"
赵航低着头划手机，跟说今天降温记得加件外套似的。
桌上摆着没动几筷子的年夜饭。糖醋排骨凉了，面上结了一层白油。电视开着，春晚正放小品，笑声一阵一阵往屋里灌。
"今年效益没去年好，比去年少了两千。"他抬头看我一眼，顺手夹了块排骨，"不过爸妈也没说什么。"
我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
前四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会炸。
第一年我哭着问他家里冰箱坏了半年他知不知道。
第二年我指着他鼻子骂，说孩子的奶粉钱是我一块一块省出来的。
第三年我摔了一个碗。
**年我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从半夜哭到天亮，然后第二天照常做早饭。
今年，我把碗搁在桌上。
瓷碗碰到玻璃桌面，声音很轻。
"知道了。"
赵航愣了一下。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往卧室走。
他大概在等我摔门，等我喊"赵航你有没有良心"。
没有。
我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拖出一只深蓝色的行李箱。
这只箱子三天前就收拾好了。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一只存了所有设计文件的U盘。
拉着箱子走出卧室的时候，赵航正端着碗杵在原地。
"你去哪？"
"打工。"
我蹲下换鞋，选了那双鞋底最厚的运动鞋。
"五个月左右。小宇***下午三点半放学，接送和吃饭你自己安排。这段时间，家里的事不用找我。"
"林念！"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来。
"大年三十你拉着行李箱出门？你想干什么？"
我拉开门。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
"不是想干什么。"我没回头，"是不想再这么干了。"
关门。
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赵航的微信："你有病吧？你出去能干什么？明天就给我回来！"
我看了一眼。
把他拉黑了。
打开和何悦的对话框，输入六个字："悦姐，我出来了。"
发送。
电梯到了一楼。腊月底的风灌进来，干得割脸。
我长长吐了口气，看着白雾在路灯下散开。
走了五年。
终于走了。

嫁给赵航之前，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助理设计师。
工资四千出头，够租一间带阳台的小单间，每天早上在阳台上喝杯速溶咖啡再出门。
电脑里存着各种素材库，和同事讨论甲方审美、配色逻辑。日子算不上多好，但脑子是活的，人是清醒的。
怀孕那年，孕反折腾得我连公交车都坐不了。
婆婆周美芳从镇上赶来，天天给我炖汤，拉着我的手，语气特别亲热。
"念念，先别上班了。航航赚得够花，你把身体养好，把孩子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赵航也搂着我："老婆，别去了。我养你。"
三个字，好听，好信。
我信了。
辞了职。
然后是生产、喂奶、换尿布、哄睡，整夜整夜地醒着，白天还要洗衣拖地做饭。
孩子三岁之前，我没出过家门超过五百米。
赵航每月转三千块到我卡上。
一家三口的吃喝、水电、物业、孩子的用品，全从这三千块里出。
我提过不够花。
赵航的回答永远是那一句："我同事老婆两千五都花不完，你怎么花的？"
婆婆在电话里附和："日子嘛，省着过。航航赚钱不容易。"
没人翻过我记的账本。也没人觉得我该有自己的支出。
年终奖的事从第一年就开始了。
赵航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主管，年底的奖金没低过五万。
第一年，他说老房子要翻新。
第二年，他说**要做腰椎手术。
第三年，他说妹妹赵敏要开网店，先借用一下。
**年，他说爸妈帮我们存着，以后还给我们。存在哪里，我没见过。
每一年我闹完了他也给了。每一年结果一样。
到了第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