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玉寄念，焚翼入尘------------------------------------------，十里灼灼芳华，在青妩眼中，便骤然褪尽了所有色彩。，她成了这片桃林中最执拗的归人。，她便静坐于二人初见的那株老桃树下，掌心紧紧攥着沈清辞留下的那枚暖玉。，后来她才发觉，玉腹深处藏着一枚极细的蝶纹，想来是他临行前夜借着月色悄悄雕琢，说蝶翼如她，以此为凭，许诺金榜题名之日，必归桃林，娶她为妻。，凝着他常年的体温，此刻落在她掌心，却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寒凉。，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清辞，你曾言，桃林三月，必当归来。”，指尖微颤，心底的思念如藤蔓般疯长缠绕，勒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自你离去，桃花开谢三度，纵是林间长风，亦再无你的半分气息。”，弹指而过。，她身负林脉灵气，本应恪守无情道，斩断尘缘。这三年，她刻意闭门苦修，日日诵读清心诀，试图以此压制翻涌的心绪，冷眼旁观凡尘往来，见惯痴男怨女的海誓山盟与转眼背弃，听过无数妖灵因动情而自毁修为、魂飞魄散的悲剧。，她明明嗤笑这般执迷不悟，告诫自己情爱最是虚妄，凡人寿命短暂，相逢不过一场幻梦，五百年修行，不该为片刻温柔付诸东流。，心底的执念反噬便越是汹涌。，都似在凌迟神魂，非但没能抚平心绪，反倒让脑海里他的模样愈发清晰——是雨幕中挺拔的身影，是闲谈长安时眼底的柔光，是离别时郑重许下诺言的坚定，是那句在她心底反复回响的“青妩，等我回来”。，三年拉扯，无情道的根基，早已在那场烟雨心动里寸寸碎裂，灵脉日日受执念啃噬，隐痛不休。，败给了这短短一日的人间相逢。
这日，她独自立在桃林最高的山岗，整夜凝望着长安的方向。
夜色如墨，星月寂寥，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长夜尽头，执念彻底压过了残存的理智。
她心意已决：她要去寻他。
她清楚前路凶险万分：自毁半世修为，褪去一身妖力，便会沦为凡尘一介弱女，手无缚鸡之力；踏入滚滚红尘，浊气会日夜侵蚀她的妖骨，带来剜心蚀骨之痛；但凡心神稍有不支，便会灵力溃散，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这一切，于她而言，早已不足畏惧。
“五百年修行，于我而言，不过是守着这片桃林的枯寂轮回。”
她抬手抚上身后流光流转的九瓣蝶翼，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高，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若无清辞，这千年寿数，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孤寂囚禁。与其困于桃林，守一场无期等待，不如焚去妖身，奔赴一场人间相逢。”
话音落，她盘膝坐落在漫天落花之中，指尖掐动本源灵诀。
自毁刹那，整片桃林灵气骤然紊乱，地脉传来沉闷震颤，似在哀鸣她的背弃。
撕裂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这等同于亲手斩断自身灵脉根基，万千利刃同时穿体，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烈震颤、崩裂。
五百年苦修而来的妖力，如潮水般疯狂溃散、流逝，身后伴她修行五百年的蝶翼，在晨光中一寸寸变得透明，流光溃散，最终化作漫天莹白碎光，消散在桃林长风里。
冷汗瞬间浸透素色衣衫，她蜷缩在层层落红之间，浑身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齿间溢出的鲜血，一滴滴砸在洁白花瓣上，刺目惊心。
往日萦绕在她身侧的万千灵蝶，感知到主人本源受损，发出声声哀鸣，最终也随灵力散尽，消散无踪。
这是蝶妖最惨烈的自毁，是对五百年道心的彻底背叛，亦是对蝶族古训最决绝的违抗。
直至落日西沉，暮色漫过桃林，她才从极致的痛楚中勉强缓过神。
体内仅余下一丝若有游丝的微薄灵力，勉强护住本心不散，再无半分腾云御风、花间化形的神通。
妖骨被红尘浊气侵蚀的钝痛，时刻在四肢百骸间蔓延，时刻提醒着她——从此，她不再是那只自在翩跹、不染尘烟的蝶妖青妩。
她撑着地面，艰难起身。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莹白纤细，与凡尘女子别无二致，再无半分妖韵灵光。
她换上早已备好的素布衣裙，将那枚刻着蝶纹的暖玉贴身藏好，玉贴着心口，凉得刺骨。
最后一眼望向这片生养她、庇护她五百年的十里桃林，眸光微颤，终是狠心收回目光，再不回头，毅然转身踏入红尘。
她全然不知，这股不顾一切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偶然。
九重天之上，那卷被墨色侵染的命格卷轴，正泛着淡淡血光，早已悄悄牵引着她，一步一步，坠入这场注定无解的十世生死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