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从黑塔开始解锁巨人王  |  作者:江上萧雨难舍  |  更新:2026-05-11
忍与夜------------------------------------------,在贫民区传得比他预想的快。,老瘸子就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袱,里面包着三张干饼和一小块风干的咸肉。他把包袱塞给陈默,嘴里嘟囔着“路上吃”,然后转身就去劈柴,不给陈默任何推让的机会。,说是山路石头多,穿草鞋硌脚。哑巴少年不会说话,在门口放了一葫芦清水就跑了。到了中午,院子里已经堆了七八样东西:干粮、水壶、火镰、一卷粗麻绳、一把磨得锃亮的旧柴刀。都是贫民区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刀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平安”。是老瘸子的笔迹。“这一趟预计五到七天。我不在这几天,有几条规矩。”他把柴刀收好,在门槛上坐下来,开始交代,“残渣分类照常,能提炼的跟不能提炼的分开放。铜晶矿的残渣优先,那个含生命源力最多。药草不收新的,院里囤的够用到下个月。有人来找麻烦——不管是谁——不要硬顶。装穷、装怂、装不知道,等我回来再说。”:“那源力贷的利息呢?这个月的利息全部减半。”,正要说什么感激的话,被陈默抬断了。“不是做慈善。我不在的时候万一出了事,你们扛不住。利息减半,大家手头松快点,就不会有人为了还贷铤而走险去惹麻烦。**。”。“你倒是连危机管理都考虑到了。”,只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帮我监控城主府方向的动静。一旦有大队人马往贫民区来,立刻通知我。你人在几十里外的风雪山脉,通知你有什么用?有用。”陈默站起来,把包袱甩到肩上,“我可以提前往回跑。”。
收拾妥当已是下午光景。陈默背好包袱最后检查了一圈院子,正准备迈出院门——脚还没跨过门槛,巷口先响起一阵马蹄声。
那是陈默穿越以来听过的最不想听到的马蹄声。
整齐、密集、带着铁蹄敲击石板的脆响。贫民区的巷子全是碎石泥路,马蹄踩上去只会闷响,不会有这种声音。这种声音只可能来自一种马——钉了铁掌的战马。而全城有战**势力,只有一个。
城主府。
零的投影瞬间消散,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至少二十骑。领头的骑**是维克多,旁边跟着独眼昆。还有一队步行卫兵,至少三十人。这不是来收税的。”
陈默把迈出去的脚收回门槛内,转身靠在院门内侧的墙边,解开包袱放在地上。柴刀和包袱都藏进水缸后面,身上只留一件灰布长衫。
“孩子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全部回大通铺,不要出来。”
孩子们茫然地看着他,只有小朵的反应最快——她抱起小花猫,第一个往回跑,用小短腿蹬蹬蹬踩过碎石子地面,在钻进大通铺之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害怕,更像是担心。然后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马蹄声停了。
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院门是开着的。维克多骑在一匹黑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丝绒猎装,腰间挂着一柄镶魔晶的细剑,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贵族的狩猎油画里走出来的。
但偏偏他的靴子上溅了泥。
贫民区的泥。这让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耐烦。
独眼昆站在马旁,那只独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他身后黑压压的卫兵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周围几家住户纷纷缩回了探出的脑袋。
陈默走出屋门,站在院子中央。
“维克多少爷。”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不卑不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破地方来了?”
维克多没有下马。他拿马鞭的顶端轻轻敲着靴帮上那块泥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屈尊回答这个问题。最终还是独眼昆替他开了口。
“少爷今天来,是清查源力私用的事。”
“源力私用?”陈默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困惑了一下,“昆爷,我们这儿没有源力啊。您是知道的——我连税都交不起,哪有钱买源力?”
“少废话。”维克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懒洋洋的傲慢,像是在跟一只**说话,“你那个破塔最近在发光,全城都看见了。”
“回少爷的话,那是塔自己逸散出来的余辉。”陈默微微垂着视线,声音平稳,“我又没法控制它亮不亮。要不您帮我拆了?”
维克多的马鞭在靴子上停了一拍。
“用不着拆。”他拨转马头,马鞭指向院里石楼的方向,“我的人要进去搜。”
马蹄往前迈了一步。
陈默没有阻拦,但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站到了维克多和大通铺中间的那条直线上。不是正挡着,有那么一点偏,但偏得又不远,看起来像是让路时站慢了半拍。
“少爷,院子里随便搜。”他斟酌着每个字的分量,“但屋里都是小孩子,有些还病着,见不得刀兵——万一哪个哭起来惊了您的马,伤到您就不好了。您看是让昆爷带人轻点搜,还是我进去先把孩子们领到后头?”
维克多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维克多第一次正眼看陈默。之前他眼里的陈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贫民区那个窝囊院长”。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马前,没有跪,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在用一种很平淡、很恭敬的语气说话。语气挑不出毛病,但马鞭就是莫名有点不爽。
维克多的脚后跟轻轻磕了磕马肚子,战马又往前逼了一步,马头几乎顶到了陈默的胸口。战马是受过训练的军马,肩高近两米,低头喷出的鼻息能吹动陈默额前的头发。
陈默没有退。
嘴角微微弯着,甚至有一个隐约的弧度。
维克多看着他,突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直觉——这个人不怕他。但他分明应该怕。他是孤儿院院长,一没钱二没权,手下只有一群孤儿和一个瘸腿老乞丐。这样的人在维克多的认知里是蝼蚁,踩死都不需要理由的。
可蝼蚁不该有这种眼神。
维克多没有深究这种违和感。他把陈默的反应归结为穷人的愚蠢——蠢到不知道怕的人,比胆小的人更让人火大。
“让开。”他说。
“少爷——”
维克多没有让他说完。马鞭扬起来,甩出去。
那一鞭没有抽在陈默身上。鞭梢越过陈默的肩膀,精准地抽在院门口晾衣绳上挂着的一件小孩衣服上。粗麻布的小褂子被鞭梢带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沾了泥。
那是小朵的衣服。昨天刚洗的,她只有两件换洗的衣服。
陈默的眼角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站在巷口的独眼昆没看见,骑在马上的维克多更不可能看见。但零看见了。她的投影在陈默的视网膜边缘闪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标记了陈默此刻的心率变化。
从六十八跳到了一百零二。只用了半秒。
但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的稳。
“少爷说得对。请。”
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出了通往石楼的路。动作很自然,甚至微微弯着腰,右手自然地垂在腿侧,指尖刚好蹭到水缸边缘——他藏柴刀的地方。
不需要拿刀。他只是确认了一下位置。
维克多哼了一声,翻身下马。至少十五个卫兵鱼贯而入,开始翻箱倒柜。仓库里的残渣麻袋被挨个踢翻,吸收槽被掀开检查,连柴垛都被长矛捅了几下。
陈默站在院子边上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瘸子从屋后跑过来,看见这场景眼睛立刻红了,刚要上前理论,被陈默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肩膀。陈默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字。
“站着。”
老瘸子浑身发抖,但没有动。他听懂了陈默语气里的意思——现在不忍,一会儿就没法收场。
卫兵们的翻找持续了大概半炷**夫。他们把孤儿院上上下下刮了一遍,最终只在仓库角落翻出两麻袋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风干药草——那东西不值钱,但量不小。独眼昆如获至宝,让人把麻袋拖到院子中央,质问陈默这是什么东西。
“药草。”陈默说,“给孩子们治风寒用的。”
“私囤药草,数量这么大——*****!”独眼昆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显然是想替上次被堵的难堪找回场子,“按城主府的法令,这一条够抓你进去蹲十天!”
陈默没有争辩。
他知道独眼昆不是在执法,是在泄愤。上次被贫民区一群人堵在院子里的事,他一直记恨到现在。
“数量多少我说了算。”独眼昆大手一挥,“全部没收!另外——”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水井、柴垛、屋顶上新换的瓦片,“陈院长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嘛。看来上次催税还是催少了。维克多少爷,我建议把这院子的评级再往上调一级,下个季度的税额翻倍。”
维克多已经回到马背上,从头到尾没有下**兴趣。**让他觉得无聊。这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唯一的金属器物是一口锅。不过他也得承认——独眼昆话虽然多,话里真埋着一个刺。
按城主的法令,税吏现场发现疑似***,可以申请调整评级。他只需要点个头,下季度的税额就会翻倍。翻倍后陈默交不起,地皮收回,孤儿院变仓库,一切麻烦就都没了。
“评级上调一级。”维克多随意地摆了摆手,“税额翻倍。”
独眼昆的笑意更深了,从那只独眼里淌出来的满足,像是一碗隔夜的油。
孩子们缩在大通铺的门帘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年纪最小的男孩低声问老瘸子:“他们为什么要欺负院长?”
老瘸子把他拉回来,没有说话。刀刻般的皱纹在脸上挤得更深了一些。
翻倍后的税额,贫民区没有人交得起。陈默交不起,孤儿院的地皮就会被收回。没了孤儿院,陈默就不再是院长,源力贷的业务就是非法经营。维克多这一步不算高明,但**——他没有直接动陈默,他动的是陈默的合法性。没有孤儿院,陈默就是无业流民,连替孩子们出头的身份都没了。
等卫兵们闹够了,维克多打马转向院门,路过井边时,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个正蹲在井沿旁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猫的小女孩。小朵抬起头,和维克多对视了一秒,然后被他靴子上的泥点吸引——那些泥点甩落在了她刚画的猫脸上。
小朵眨了眨眼睛,没有跑,只是拿袖子去蹭地上的泥印,越蹭越花。
维克多收回视线,调转马头,示意收队。走出院门之前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向陈默丢下今天最后一句话。
“奉劝你一句。穷人就该有穷人的样子。别以为修了几片瓦就能翻身——这城里的地,每一寸都是城主府的。你们不过是暂时住在上面。”
马蹄声远去了。
孤儿院恢复了安静。院子里一片狼藉,麻袋被捅破,药草散了一地,晒衣绳被扯断,小朵那件小褂子还躺在泥地里。
刘寡妇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头,看卫兵走远了,赶紧跑过来帮忙收拾。然后是哑巴少年、老瘸子、还有另外几个邻居。大家沉默着把散落的东西归拢,把倒了的柴垛重新码起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只有手脚在动。
老瘸子把最后一把散药草捡起来,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陈默身后,声音有些抖,但不是怕。
“院长,他们也太——你刚才就不能——哪怕你一拳——”
“我出拳了,你们就跟我一起完。”陈默把话头掐得很轻,“维克多打死我们叫执法。你碰他一根头发叫**。”他弯腰捡起地上脏兮兮的小褂子,叠好,搁在井沿上,“明面上不能跟城主府正面冲突,这是规矩。背地里的手段我会想办法,你们不用管。”
老瘸子听着他语气里的平淡,眼眶却红了,像是真的听懂了什么。
陈默打开院门,门口的巷道上还留着马蹄印,一路往城主府的方向延伸。他蹲下来看了看马蹄印的深度。战马全副武装,每匹马负载至少一百五十斤,马蹄印比普通马深了将近一指。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全副武装来的。
专门来对付一群孤儿和瘸子。
一个念头终于在脑海里凝成了形。零的投影浮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你刚才在想什么?”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进院子后面的仓库——就是被独眼昆翻了一遍的那个堆放药草的地方。
在把孩子们一个个哄回被窝、把院门从里面闩好之后,他搬开最靠墙的那只空碗柜,蹲下,又确认了一遍砖缝里夹着的暗记还在不在。
还在。暗记没动过。
那就该动别处了。
一切都在今晚。
天黑透以后,陈默换了深色的旧衣服,鞋底裹了破布,走动时几乎没有声响。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在院门口打盹的老瘸子都没醒。
他没有走正门——绕的是贫民区深处废弃的旧磨坊那条路,后院出去翻一道墙,从北边的排水沟钻出去,再沿城墙根的暗巷兜大半个圈子,最后潜入贵族区附近的酒窖巷。这条路线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不下二十遍,闭着眼都能走。
自从上次巨人夜闯城主府,城主府的巡逻频率就从每半个时辰一轮提到了每刻钟一轮。黑夜越深,守卫越严。
但严有严的漏洞。
这次的突破点不在城主府本身,而是维克多的私人金库。
那天赶集时派老瘸子去跟几个酒馆伙计聊过,他已经摸清了大致位置:维克多在城主府日常起居之外,于城东一处别院另有藏宝的地方。他不信公库,信自己。别院名义上是存放他私人收藏的宅子,实际上半地下的结构,藏着这些年他从各路人身上刮来的好东西,黑塔核心构件八成也在里面。
别院的日常看守人数是八个护卫,但每个月的这一天——维克多家例行给各处防卫轮换,别院会调走一半人手去城主府补缺。只在最重要的那六个时辰。
就是今晚。
陈默靠在酒窖巷尽头一处废弃摊位的棚架阴影里,远远看着。别院后墙外面就是粮仓,整条街在入夜以后几乎没人走动,偶尔有巡逻队提灯通过,时间间隔他蹲了半个时辰已经数清楚了——八分钟一趟,从街口到别院正门再到街尾,路线固定。
巡逻刚过去的那八分钟,就是他的行动窗口。
他等了两轮,在第三轮巡逻晃过去之后,从侧墙翻入。
别院不大,三进格局。前厅摆着些不值钱的家具——花瓶、挂毯、镀铜摆件,都是摆给外人看的面子货。真正的私藏,在后院。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往里摸,途经第二进的天井时停下,听到前面石柱旁边有人——不是卫兵,是管家。别院里唯一一个住在外进的仆人。那人正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看一本账册,时而提笔勾画,显然是在清点这个月的私库账目。
今夜是守备轮换的特殊时间,管家连夜重新核对私库库存,本就在陈默的预计之中。
他不打算正面碰到任何人。在储物廊拐角的景观石旁等了片刻,确认守在后院门口的两个护卫正低声交谈,注意力不在这个方向。趁两人聊到兴头上相视而笑的一瞬,他贴着廊柱转过去,三步并两步闪进通往地下的石阶入口。
门锁是机械的。三道铁栓,一把铜锁,锁芯刻着防撬的符文。
他拿起铜锁闻了闻——锁孔里有油味。最近刚上过油。
那就好办了。
油锁的锁芯润滑,铜质偏软。力量强化后的手指捏住锁体,不用撬,直接扭,锁簧在蛮力下变了形,弹开的那声响被他用湿布裹住锁体完全吃掉。铁栓一根一根抽出来,门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里面很暗。
他划了一根随身带的火柴,火苗晃了两下稳住了。地下私库不大,约莫普通卧房大小,四面石墙,没有窗户,空气干燥但有淡淡的煤油味——用过油灯。
靠墙三排铁架,摆满红木镶铜边的**和一只上了漆的木箱。每个**上都贴着标签,维克多的字迹,工整但张扬。
“灰铁城商税·补缴”、“矿脉抽成·第三季”、“***没收拍卖所得”。
没有一个是正路来的。
他打开中间那个最大的红木匣,里面是排得整整齐齐的源晶,全是高纯度,每一颗都用软布隔开。粗略一数至少八十颗,够孤儿院交二十年的税。他没有拿。不是不贪,是拿了没法解释。今晚这些迟早会被清算,但对陈默而言,扣在独眼昆头上会比放在他手里好一百倍。
他把源晶匣放回去,继续开下一只。
在黑石台上,一只明显比其他都重的乌木匣,锁已经坏在边上,看起来最近被取出来过,没重新锁好。
揭开盖子——
半人高的黑塔核心构件。形状和他上次吸收的那块几乎完全一样,区别只在颜色:冷的铁灰色,带着隐约的金属质地,正中央嵌着一小团深蓝色的核心液。他认得这东西。上次吸收时,那道蓝光钻进血管的感觉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零的声音响起来,第一次带了明显的克制。
“检测到第三层的方向材料——熔岩核心。吸收后解锁第三层·熔岩巨人形态。附带技能:高温耐受、熔岩覆甲、火系源力加持。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
她在此处顿了一下,陈默听出这是警告的节奏。
“这块构件的活性比我预判的高出至少两个量级。它应该是刚从某处地心深处被带回来的,处于半激活状态。吸收它有排异风险,而且会伴随剧烈的高温反应。可能会烧坏你的内脏。”
陈默顿了片刻。但不是在想“要不要拿”。
“排异反应会持续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能走回去吗?”
“能,但你会疼到想一头撞死。”
陈默没有再犹豫。他伸手握住了乌木匣的边沿。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到那层漆面的同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他从未听过的动静——一个男人在数数。
“八十六、八十七、八十——”
数数声停住了。
然后管家嘀咕了一句“不对,怎么少了一块”。
陈默的身体比脑子快。他把乌木匣往包袱里一塞,直奔石阶,但库门正对着天井,管家只要转身就能看见他。
先看到他的不是管家。是天井拱门下的一个侍卫。
侍卫愣了半秒,然后张嘴。
陈默的拳头已经到他胸口了。
那一拳没有使出全力——不能***,死了人就是大案。但力道刚好让侍卫倒飞出去撞翻一排花盆,碎陶声在夜空中脆得能传半条街。
“有贼!”
管家喊得破了音。
别院里至少还有七八个侍卫,他全听到了——
正在往这边跑。
陈默冲出别院偏门的时候左肩撞翻了一座石灯台。火油泼了一地。他头也不回,把肩头的火星拍灭,钻进来时走的那扇偏门,一脚蹬在后墙翻了出去。
别院的正门口是一条主街,太平坦。往那边跑,两步就会被骑马追兵撵上。
他选了另一条。
贫民区北边的废弃采石场。那片地有几十条旧矿道,地形比任何兵营都熟。往那边跑,追兵的优势会被地形抵消。
身后的火把从一个方向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四个。有人在喊“堵住南边巷口”,有人在喊“去东街叫巡骑队增援”,马蹄声和铠甲声混在一起,整个贵族区的灯火都在被一道道点起来。维克多今夜的反应比上次快了一倍——显然,金库被偷之后他没有白挨骂。
陈默拐进一条窄巷,背靠墙短暂停了两息。
包袱里的乌木**硌得他脊背不舒服。隔着包袱,核心构件还在发烫。
“现在吸收。”零的语气不是建议,是催促,“不吸收你跑不过战马,被搜出来就是人赃俱获。吸收了还能趁排异反应没完全发作前多撑一段。”
“排异期多快开始?”
“十秒后。”
“那你倒是多给我几秒。”
他把手伸进包袱,按在核心构件的铁灰色表面上。
和上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凉意先钻进血**裹住骨头,再慢慢化开。这一次像是把手伸进熔炉的炭堆——滚烫的源力从掌心顺着经脉一路烧上去,过小臂,过肩胛,撞进心脏,然后从心脏炸向四肢五脏,每一条血管都像被人灌了融化的铁水。
咬紧的牙关里是一声没漏出来的闷哼。
后背的衣服被高温蒸出了水汽,在夜风里冒着白烟。
零报数据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一字一字往外蹦,像是在替他分担注意力:“融合进度百分之四十。骨骼强化已启动。熔岩覆甲将在五分钟后成形。撑住。不要晕——你晕在这里,整个别院的脏物会扣给贫民区所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
从墙边直起身。
围过来的第一拨追兵堵在巷口,四五个侍卫举着火把,刀已经***了。领头的小队长是维克多的贴身护卫,他见过这张脸——那天在红炉酒馆扶维克多上**就是这个人。
小队长的刀尖指着陈默,下巴抬得有些高。
“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包袱系的扎口紧了紧,往左踏了一步。这一步不是要跑,是把重心调到了左脚前半掌——发力姿势。下一秒他低身沉肩撞进小队长怀中,右掌推刀背,左肩撞胸甲。
小队长飞出去摔进后面两个人身上,三个人滚成一团。刀还在他手里,但手腕已经麻了。
熔岩核心的排异反应撕咬内脏的疼痛让他的视野边缘在发白,但也不全是坏事——白热化的骨骼带着一股必须找地方炸出来的蛮力,眼下正好有地方。
又上来两个。一个从正面刺枪,一个从侧面挥刀封走位。陈默侧身让过枪尖,左手顺着枪杆滑到对方握柄处,发力一拧,枪脱手。侧面的刀落下时他右臂一格顺势转身肘击耳后,那个侍卫头一歪软倒下去。持枪的侍卫愣在原地,被他反手用枪尾杵在胸口,连退三步坐倒在地。
一条街安静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接下来是漫长的脱身战,像极了某个加班的夜晚他在代码上线前硬改架构。每一步都可能崩,但每一步都必须走。
他专钻小巷。巷子窄,战马进不来,追兵必须下马步行,速度优势被抵消。他熟悉贫民区,卫兵不熟。拐第三个岔口时身后已经有了三股追兵的脚步声,他故意撞翻一堆杂物制造声响引人过来,然后翻过一堵矮墙蹲在墙根,等最近那拨人跑过去之后才站起来。确认方向,往反方向走。
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
排异反应在跑到采石场边缘时达到了顶峰。他扶着废弃矿道入口的木撑柱弯下腰,嘴巴里全是滚烫的血腥味。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又被体温烤干,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手背和脖子上能看到皮肤在持续泛红,热**人。
零说了一个时间点:“排异反应开始消退,预计一刻钟内回到安全阈值。后续只需等待二十四小时,熔岩核心将完全与骨骼融合。”
陈默点头。然后他靠在矿道壁上,闭了十分钟眼。
不是休息,是在想追兵接下来会干什么。
今夜别院被偷,不算大事——损失一个核心构件和几十颗源晶,对维克多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很丢脸。
丢脸的事,维克多不会声张。
如果他是追捕的一方,他会做两件事: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但搜捕需要名目——他没法公开说“有人偷了我的私库”,因为私库里大半是非法所得。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合法的理由。
陈默睁开眼。
他已经知道替罪羊是谁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默回到了孤儿院。
从采石场到贫民区北侧,直线距离不到两里。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路避开所有主要道路,在城墙根底下的排水渠绕了两段冤枉路,又趴在废弃的石灰窑后面确认身后没有跟踪尾随,这才从旧磨坊那条路翻进来。
排异反应已经消退了八成。手背上和脖颈上的潮红也褪到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程度,只有后背衣服上那些盐霜还留着。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旧衣服塞进灶膛里烧了,然后坐在井边用冷水洗了把脸。
老瘸子早醒了。他蹲在井沿另一侧看着陈默,等了半天等来一句话。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老瘸子说,“就是半夜听见外头闹哄哄的,有人在喊抓贼——我想起你说装怂就好,就翻了个身继续睡。”
“做得对。”
老瘸子欲言又止,最后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干饼递给他:“早饭。”
陈默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就在这时零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系统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正在离开城主府。不是往别院方向,是往贫民区。
“维克多的位置。”零说,“正往我们这边来。猎装换成了会客厅的长袍,随行的不是卫兵——是税吏。”
只过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又响了。
这一次没有马蹄,只有敲门声。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虚伪的礼貌。
陈默去开门。门外站着维克多。洗得一丝不苟的长袍,保养得极好的手指上戴着两枚家族戒指。他身后不携带一兵一卒,只跟着独眼昆和两个**官。没有战马,没有刀兵,但陈默立刻警觉起来——马靴。维克多穿的是一双全新的马靴。靴帮上沾着一层细细的白灰。
他见过那种灰,就在昨夜。
是矿粉。别院外墙根散落的石灰岩粉末。
维克多已经去过别院。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默脚上的鞋。陈默穿的是一双打了补丁的旧布鞋,此刻正沾着露水——看起来是早起干活打湿的。维克多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微笑。
那不是喝醉以后的纨绔子弟式的笑容。那个笑容是清醒的、审度的、带着某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从容。
“陈院长,”他开口,语气比昨天温和了至少七成,“昨晚城里出了点乱子。有个窃贼闯进了我的一处宅子,偷了些东西。我的人追到贫民区附近跟丢了。想来问问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回少爷的话,昨晚我睡得早,什么都没听见。”陈默低头移开视线,卑微而迟钝,“我这人睡觉向来死,雷都打不醒。”
维克多点了点头,居然没有追问。他甚至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长辈在安抚晚辈。
“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然后他收回手,从独眼昆手里接过一份羊皮纸卷,展开。
“既然来了,顺便说件正事。”
他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站在他身后的独眼昆那只独眼里翻涌着一种比得意更深的东西。不是小人得志,是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
“城主府今早对城内所有慈善机构重新审核了资质。孤儿院这块地的原始地契上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孤儿院连续两年接受慈善捐赠的金额低于一定标准,就自动降级为公共租赁地。公共租赁地的税额是普通地块的一点五倍。”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的捐赠记录,已经连续三年不达标了。换句话说,这块地在法律上早就不该享受慈善免税。只不过之前一直没人查。”
陈默没有说话。
“按新规定,地块等级上调两级,税额——翻四倍。”维克多把羊皮纸递过来,动作很优雅,“这是正式文书。陈院长,你有权在一个月内向城主府申诉。当然,申诉期间税额照常征收。逾期未缴,地块收回。”
四倍。不是昨天的两倍——四倍。
陈默接过羊皮纸。很沉。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
维克多又看了他一眼。他对陈默的反应似乎有些失望——他以为这个窝囊院长会跪下来求他,会浑身发抖,会说些让他有**的软话。但没有,一个字都没说。
陈默只是站在那里,拿着那张羊皮纸,像是拿着什么不值钱的**。他低着头,连呼吸都平稳得不正常,只有接纸的那只手——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像是在冷水里浸过。
维克多等了几息,等不来任何反应,才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院门又空了。
老瘸子坐在地上,背靠着柴垛,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被踢翻的药草碎叶。过了好久,他发出一个很闷的声音。
“院长,这下怎么办?”
陈默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
“斗转星移。”
老瘸子没听懂。
“意思是,让他先出完牌。他以为他在打我们——其实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
老瘸子眨了眨眼:“他在打什么?”
陈默没有解释。他走到井边把水桶拽上来,喝了口水,然后问零。
“查一下维克多名下**资产的明细。别院——尤其是那个被偷的别院,是不是登记在他自己名下?”
零的回答很快。
“不是。别院的产权在城主府公库名下。公开记录里,那块地是公务接待用的。”
“私库里那些东西呢?”
“没有公开记录。也就是说——”零的声线里多了一丝危险的轻快,“那些源晶、古董,在法律上找不到合法来源。查到了就是侵吞**、私设库房。”
陈默放下水瓢。
“那就够了。”
他没有再解释。但零已经看到了他脑海中正在构建的那条逻辑——
维克多的计划是**孤儿院,让贫民区失去核心,让陈默变成逃犯,然后把昨晚的窃案往逃犯身上一推。很完美的剧本。但这个剧本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不知道陈默根本没有把失窃物拿出去卖,也没有把账记在贫民区。他以为陈默偷了东西。其实陈默只是把东西搬回了它本该去的地方。
现在轮到陈默出牌了。
他放下羊皮纸,走到院子墙角蹲下。墙根下面有一个被碎瓦盖住的浅坑,是他前几天夜里用柴刀挖出来的。坑不大,刚好能装一个乌木**。
他移开碎瓦,把随身包袱里取出的几颗高纯度源晶和一些镶金器皿放了进去。旁边还压着一块跟别院门槛相同石材的碎石——昨夜**时顺手捡的,用来应付比对。
“这些,够买一条命吗。”
零说:“够买他全家的。”
陈默把瓦片重新盖好,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叫醒老瘸子。
“去跑一趟东市,请个脸生的商队伙计喝酒。就说有批货,要卖给城主。至于货是什么——不要提别院,只说是城南贵族区收来的抵押品。”
老瘸子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然后他笑了。
哭了一夜,头一回笑。
他拄着铁锹站起来,腿也不疼了,往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陈默靠在井沿上,望着天边开始聚拢的云层,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风向变了。
从风雪山脉方向吹来的北风停了。现在刮的是南风,干燥,带土味,从贫民区往城主府的方向吹。
“明天天亮之前,流阳会比太阳先照到城主的大门。”
零轻轻地补了一句。
“然后所有人都会开始查——城主的儿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存在私库,又为什么会被偷。”
陈默没有接话。他回身看了一眼院门外的巷口。小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个人蹲在那里,拿昨天那根树枝在泥地上继续画。画完了一只猫,又画了旁边一个人。那人没有脸,但身上披着一条歪歪扭扭的披风,看起来很像昨晚月光下**的影子。
她抬起头,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然后低头在那人的头顶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平安。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辫子。
“回去睡觉。”
“院长,你是不是要打架了?”
“不是打架。”陈默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只是讨债。”
改一个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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