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肉香引祸------------------------------------------，最后没打起来。，忽然又笑了，摆了摆手。“开个玩笑。”他说。，那不是玩笑。那种笑，跟猫逗老鼠似的，先耍着玩，玩够了再下嘴。，羊皮大氅在风里甩出一道弧线。王癞子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瞪了宁毅一眼，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往家走。，被风一吹，冰凉。，刚才差点就动手了。，沈芳芳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根木矛，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她整个人一颤，手里的矛“咣当”掉在地上。。——她不敢。原主的记忆里，夫妻俩从没这么亲近过，睡觉都各睡各的，跟合租室友似的。，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我听见狼叫，还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重重往地上一放。
“没事。”他说，嗓子有点哑，跟砂纸磨过似的，“弄到吃的了。”
沈芳芳这才看见地上的东西。
那么大一头麂子，黄褐色的皮毛，血已经半凝固，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愣住了。
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真……真是你打的？”她终于问，声音飘忽，跟做梦似的。
“嗯。”宁毅没多解释，“烧水，收拾。”
沈芳芳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拿刀——家里唯一的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刀刃跟狗啃过似的。
宁毅接过来，蹲下身，开始处理麂子。
剥皮，开膛，剔骨。
动作不快，但稳，稳得一匹。
前世在野外，这种事干过不下百回，闭着眼都能把骨头拆得干干净净。
沈芳芳在旁边打下手，烧水，递东西，眼睛一直盯着那堆越来越大的肉块，喉头不停地滚，跟看见肉的饿狼似的。
她饿。
饿得太久了。
屋里渐渐弥漫起血腥味，还有……肉味。
真正的肉味。
不是野菜那种苦哈哈的味儿，不是树皮那种土腥味儿，是肉，正经肉。
宁毅割下一块里脊肉，约莫两斤重，递给沈芳芳:“先煮了。”
沈芳芳接过，手抖得厉害，差点掉地上，跟捧着一块金子似的。
她小心地把肉放进破陶锅里，加水，又添了把柴——今天舍得用柴了，平时哪舍得，烧的都是捡回来的烂树枝。
火旺起来。
水滚开。
肉在锅里翻滚，颜色从鲜红变成浅灰，再变成白色，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气出来了。
不是野菜的苦涩味，不是树皮的土腥味。
是肉香。
油脂的香气，蛋白质受热后特有的、浓郁的、让人舌根发酸的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钻，满屋子都是。
沈芳芳蹲在灶台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一眨不眨，跟**鸡盯蛋似的。
宁毅继续处理剩下的肉。
他把四条腿卸下来，分别用草绳拴好，挂在房梁上——这样能保存久一点，老鼠也够不着。
内脏收拾出来，心、肝、腰子这些能吃的放在一边，肠子肚子暂时用雪埋在外面，明天再处理，现在没那工夫。
皮子剥得还算完整，摊在炕上，等会儿要鞣制。
做完这些，天已经过午了。
肉煮好了。
沈芳芳盛了两大碗，肉块堆得冒尖，汤上漂着一层油花，金**的，看着就馋人。
她端给宁毅一碗，自己端着一碗，却不敢动筷子，只是看着，跟看什么神圣的东西似的。
“吃。”宁毅说。
沈芳芳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
第一口。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是哭。
是控制不住。
太香了。
肉煮得烂，入口即化，油脂在嘴里爆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跟点了一把火似的。
她嚼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要把每一丝纤维都尝透，舍不得咽似的。
然后第二块。
第三块。
一碗肉，她吃了小半个时辰，跟吃满汉全席似的。
吃完了，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碗底油花都用手指刮起来舔了，舔得干干净净，碗都不用洗了。
宁毅也吃完了。
他吃得快，但同样仔细。肉是能量，是活下去的本钱，不能浪费。
吃完，两人坐在炕沿，一时都没说话。
屋里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沈芳芳摸着肚子——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有饱腹感，肚皮都撑圆了，跟揣了个小西瓜似的。
她转头看宁毅，眼神复杂。
有感激。
有庆幸。
还有……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以前那个见了王癞子都躲着走的怂包，现在能一个人进山打麂子？还特么用木矛？
“夫君，”她小声问，“那煤矿……还去找不？”
“找。”宁毅说，“但不是现在。”
他起身，从房梁上取下一整条麂子后腿，约莫十来斤重，用草绳捆好。
“这个，给隔壁刘铁柱家送去。”
沈芳芳一愣:“送、送这么多？”
一条后腿，够一家三口吃好几天了。这年头，肉比命金贵，拿去卖能换半袋粮。
“要送。”宁毅说，“刘铁柱**是老猎户，在村里有威望。咱刚打了这么大一头麂子，不分点，会惹人眼红。”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咱需要盟友。光靠咱俩，守不住。”
沈芳芳听懂了。
她接过那条腿，掂了掂，有点心疼，但没说什么。这女人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跟你一起去。”宁毅说。
刘铁柱家就在隔壁，土墙围的小院，比宁毅家稍好点，至少屋顶的茅草厚实些，没那么多洞。
开门的是刘铁柱本人。
二十出头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板壮实，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膀子比宁毅大腿都粗。他看见宁毅和沈芳芳，愣了一下。
“宁……宁毅？”他有点不确定，眼睛上下打量，跟看外星人似的。
村里人都知道宁毅饿得快死了，这才几天，怎么就能下地了？还拎着这么大一条鹿腿？
“铁柱哥。”宁毅开口，把后腿递过去，“今天运气好，打了头麂子，送你们一条腿，尝尝鲜。”
刘铁柱眼睛瞪圆了，跟俩铜铃似的。
他接过腿，沉甸甸的，肉还新鲜，血都没完全凝固，滴答滴答往下淌。
“这、这怎么好意思……”他嘴上推辞，手却攥得紧紧的，生怕宁毅反悔似的。
这年头，肉比命金贵。
“应该的。”宁毅说，“要不是你之前提醒，我都不知道王癞子跟溃兵混了。”
提到王癞子，刘铁柱脸色变了变。
他左右看看，跟做贼似的，然后压低声音:“进来说。”
屋里。
刘铁柱的爹刘老汉躺在炕上，咳嗽得厉害，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病了，病得不轻。他娘在灶台前熬药，屋里一股草药味，苦哈哈的。
刘铁柱把肉递给娘，让她去收拾，然后拉宁毅到墙角。
“宁毅，你今天……是不是在村口碰上黑三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跟蚊子叫似的。
宁毅点头。
刘铁柱脸色更沉了，跟吃了秤砣似的。
“那是个杀星。”他说，“北边溃兵里的小头目，手底下有五六个亡命徒，都带着刀，**不眨眼那种。前几天，他们抢了王家沟，杀了三个人——就为了一袋高粱。”
沈芳芳在旁边听得脸发白，跟纸似的。
宁毅没说话，等着下文。
“王癞子现在跟他们混了，当了眼线。”刘铁柱继续说，“村里谁家有粮，谁家藏了东西，他都报给黑三。昨天他们盯上村西老赵家，逼着老赵把闺女交出来……”
“然后呢？”沈芳芳声音发抖。
“老赵不肯，被捅了一刀，肠子都快出来了，现在还没醒，估摸着悬了。”刘铁柱咬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闺女被拖走了，说是……卖到镇上的窑子。”
屋里静了。
只有刘老汉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着就揪心。
宁毅沉默了一会儿，问:“村里没人管？”
“管？”刘铁柱苦笑，跟吃了黄连似的，“谁管？里正刘老头？他躲还来不及！镇上衙门？北边在打仗，衙役都抽去守城了，谁管咱们这穷村子？”
他顿了顿，看着宁毅:“你今天打了这么大一头麂子，黑三肯定要找你麻烦。”
宁毅听懂了。
怀璧其罪。
一头麂子，五六十斤肉，在这饥荒年，就是招祸的靶子，跟抱着金砖在街上走似的。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他问。
“不好说。”刘铁柱摇头，“黑三那伙人，白天一般在后山破庙里窝着，晚上才出来。但要是急着要肉……今天半夜就可能来。”
他看了宁毅一眼，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无奈:“宁毅，听我一句劝，剩下的肉，赶紧藏起来。最好……最好分出去一些，别全留在家里。”
这是自保的法子。
把肉分给村里人，大家都沾了油水，就不好看着黑三来抢——至少，不会帮着黑三抢。这叫什么？破财消灾。
但宁毅没接话。
他想了想，问:“铁柱哥，你家有铁器吗？刀，或者矛头？”
刘铁柱一愣:“你要那个做什么？”
“防身。”宁毅说。
刘铁柱犹豫了一下，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布包，灰扑扑的，全是灰。
打开。
里面是一把短刀，一尺来长，刀刃有缺口，但磨得锃亮，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寒光。
还有几个铁矛头，生了锈，但能用，锈得不厉害。
“这是我爹年轻时打猎用的。”刘铁柱把短刀递给宁毅，“刀你拿着。矛头……你要的话，拿走两个。”
宁毅接过刀，掂了掂。
沉。
真铁。
比他那把豁口的柴刀强太多了，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多谢。”他说。
刘铁柱摆摆手:“肉都送了，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宁毅，我知道你变了。但……黑三那伙人，真不是好惹的。他们杀过人，见惯了血。咱庄稼汉，斗不过。”
宁毅没反驳。
他把短刀别在腰间，又拿了两个矛头。
“铁柱哥，”他临走前，忽然说，“要是晚上听到动静，别出来。”
刘铁柱一愣。
宁毅已经转身，拉着沈芳芳走了。
回到家。
天快黑了。
宁毅把剩下的肉重新收拾——四条腿已经送出去一条，还剩三条。他割下一条前腿，约莫七八斤，用油纸包了，埋进院子角落的雪堆里，用脚踩实。
另一条前腿，拆成小块，用盐腌了——家里盐不多，只能薄薄抹一层，跟给肉挠**似的，但总比没有强，能多放两天。
最后一条后腿，挂在房梁上，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
沈芳芳不解:“夫君，这条……”
“诱饵。”宁毅说。
沈芳芳懂了。
这是留给黑三看的。
如果黑三真来，看见这条腿，至少不会立刻翻脸**——他们要先拿肉。有了肉，就有了缓冲时间，就有周旋的余地。
这叫啥？这叫给狼扔块骨头，先稳住它。
做完这些，宁毅开始处理那张麂子皮。
皮子剥得还算完整，摊在炕上，血腥味浓，跟进了屠宰场似的。他用柴刀刮掉内侧残留的脂肪和肉膜，动作很细，跟外科手术似的，然后撒上草木灰——这是最简单的鞣制方法，虽然粗糙，但能让皮子不腐坏，以后能做鞋、做袄。
沈芳芳在旁边帮忙，一边刮，一边不时抬头看窗外，跟惊弓之鸟似的。
天彻底黑了。
风又大了，吹得破窗户纸呼啦啦响，跟鬼叫似的。
“夫君，”她小声问，“他们……真会来吗？”
宁毅没回答。
他把刮好的皮子卷起来，用草绳捆好，塞到炕洞里——那里干燥，适合阴干。
然后，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的雪，白茫茫一片，在夜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远处，村子的灯火稀疏，稀稀拉拉几盏，大部分人家早就熄了灯——省油，省得一顿饭就没了。
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
宁毅看了很久，转身，把门闩插好，又用那根木矛顶住，顶得死死的。
然后吹熄了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灶膛里那点余烬，发出暗红的光，一明一灭的，跟心跳似的。
两人和衣躺在炕上。
都没睡。
沈芳芳蜷在炕那头，呼吸很轻，但宁毅听得出来，她没睡着，呼吸声都不对。
宁毅自己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刀柄冰凉。
刀刃在黑暗中，偶尔反射一点灶膛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嗜血的眼睛。
他在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越来越深。
风停了。
雪又开始下，细细的，沙沙的，落在屋顶上，跟老天爷往下撒盐粒子似的。
宁毅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但耳朵一直竖着，跟雷达似的。
听。
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一个时辰。
可能两个时辰。
突然——
他听到了。
不是风声。
不是雪声。
是脚步声。
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很轻。
不止一个人。
从院子外面传来。
越来越近。
停在院墙外。
然后，是轻微的、**落地的声音。
噗。
噗噗。
至少三个人。
宁毅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手，握紧了刀，指节发白。
黑暗中，沈芳芳也听见了。
她猛地抓住宁毅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生疼，浑身抖得像筛子，跟打摆子似的。
宁毅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别出声。
别动。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赤脚下炕。
踩在地上，冰凉，跟踩在冰上似的。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三个黑影。
正蹑手蹑脚地，朝屋子摸来，跟鬼似的。
最前面那个，手里提着刀。
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宁毅握紧刀柄。
心跳，咚咚，咚咚，跟打鼓似的。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