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而**面对一个装满了看不懂的数字的账册时，第一反应不是毁掉，而是算一算里面有多少钱是他能拿的。"
阿青沉默了。
然后她低声说："少爷，你比以前更像你爹了。"
我没说话。
手指摸了摸袖口里缝着的那枚小小的铁片——
那是沈家军的令符。
我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把它塞回去，站起身。
"走，出门。"
"去哪？"
"去找一个人。"
——
凉州城东门外三里处是官驿。
我没有往官驿去。
我去的是官驿旁的一间破庙。
庙里的佛像掉了半边脑袋，蛛网挂满了房梁，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但后殿的地面上，灰尘被扫出了一片干净的方形区域。
角落里放着一个简单的行军包裹，叠得棱角分明——那是军营里才有的叠法。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台上擦刀。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面墙染成昏红色。他逆着光坐在那里，窄刀在他掌心翻转，刀面偶尔反射出一线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裴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是我，手上擦刀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把刀收入鞘中。
"你昨晚在知府后院留下的靴印朝东。从府衙东门到城东门，沿途客栈我都查了，没有你这号人。能住又不花钱的地方就这一处。"
他沉默片刻，目光变了。
不再是第一次在醉月楼看我时那种"看一只聒噪野猫"的神情。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多了审视。
认真的、正式的审视。
"你不是纨绔。"他下了判断。
"您说什么呢，小爷就是纨绔。"我往佛像底座上一坐，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前天绑了个大美人回房的那种纨绔。"
他的下巴绷了一下。
"关于那晚——"
"那晚的事不急，咱们慢慢算。"我打断他。"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昨晚去知府后院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寸，光线从昏红变成深橙，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这个问题，"他说，"我也想问你。"
"问我什么？"
"沈三少爷。涌金街半数铺子的东家。三年前凭空出现在凉州城，身世模糊，来历不清。"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坐在佛像底座上仰头看他，余晖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描成了一道暗金色的边线。
"你接近周德海，是为了什么？"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我的脸上没有变化。
"接近？人家是知府大人，我一个商人，巴结还来不及，谈什么接近？"
他低头看我。
目光在我脸上慢慢移动，像是在读一页字迹模糊的旧书。
从我的眉眼，到鼻梁，到下颌——
他突然缩回了目光。
"你的眉眼，"他压低声音说了半句，然后住了口。
我心底猛地一沉。
他看出了什么？
我长得像我爹。
这是我最大的隐患。
沈家以武传家，在军中赫赫有名。我爹的画像虽然已经被**销毁，但见过他本人的人——
我飞快地切换了话题。
"问来问去没意思。我来这儿，是想跟你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你想查周德海，我也想查周德海。目的可能不一样，但敌人是同一个。何必各干各的？"
他的表情没变，但我捕捉到了他瞳孔里极其细微的一缩。
"你怎么知道我想查周德海？"
"昨晚你潜入知府后院的时候，专门绕过了正厅，在西偏院停了很久。西偏院是什么？是周德海处理公务的地方。你不看正厅的热闹，专看偏院的机密——你不是来凑热闹的。"
长长的沉默。
窗外最后一线余晖沉了下去，破庙里暗了下来。
"你的条件是什么？"他问。
"暂时没有。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我从佛像底座上蹦下来，拍了拍**上的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对了，好看先生——那晚你能挣脱绳子却不走。你是不是在等我醒来？"
背后一片安静。
我笑了一声，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走出十几步后，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