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他说一句话——因为得罪了太子，比得罪皇帝还可怕。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她端起一杯酒，笑盈盈地走到太子面前，说：“殿下息怒，这位将军想必是不胜酒力，并非有意冒犯。妾身替将军敬殿下一杯，权当赔罪。”
太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个年轻将领一眼，最终还是给了一个面子，接过了那杯酒。
那个年轻将领就是裴衍之。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件事之后她就忘了，像忘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不知道的是，裴衍之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记了整整三年。他辗转打听，才知道替自己解围的人是沈答应。又过了不久，就听说沈答应被打入了冷宫。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布局，从一个不得志的六品武将，一步一步爬到了镇北大将军的位置。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向皇帝表忠心，不是扩充自己的势力，而是派自己的亲妹妹，带着一队精兵，来冷宫救一个被遗忘的答应。
“我哥说，”裴昭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像是在传达军令，“你想出去就出去，不想出去就再住两天。但我不建议你再住，因为这个地方真的太破了。”
沈棠握着那封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三年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好话，三年没有人问过她吃没吃饭、冷不冷、想不想出去。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冷宫就是她的坟墓，那棵老槐树就是她的墓碑，那些蚂蚁就是她的送葬队伍。
可忽然有人告诉她——你救过我，我来还你这条命。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救过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她不记得他的眉眼，不记得他的声音，不记得他的官职和名字。她只记得那个冬天很冷，御花园里梅花开了，太子穿着一件杏**的蟒袍，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我跟你走。”沈棠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麻烦你告诉你哥哥，他欠我的那条命，我还活着，不用他还。但他今天让人来救我，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裴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沈棠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乎笑的表情。
“我哥说你会这么说。”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沈棠肩上，“他还说，让我告诉你——人情不用你还，你活得好好儿的，就是还了。”
二
沈棠跟着裴昭出了冷宫，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宫道。那些她曾经跪过、走过、小心翼翼讨好过的地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陌生而遥远，像褪了色的旧画。宫人们看见她从冷宫方向走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但又不敢多问，纷纷低下头避让。
裴昭的兵护在她前后左右，将她和那些好奇的目光隔开。走出最后一道宫门的时候，沈棠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阳光正好落在门楣上，将上面“顺贞门”三个鎏金大字照得闪闪发亮。三年前她从这里被押进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朱红色大门，一样的鎏金大字。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出不来了。
“沈姑娘？”裴昭在身后叫她。
沈棠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朴素的青布车帷，看不出任何将军府的标志。车旁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腰间束着素银腰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面容算不上多英俊，但五官端正，眉目清朗，有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书卷气。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又不像读书人——他的背脊挺得太直了，像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即便刻意收敛，骨子里的凌厉还是藏不住。
沈棠猜到了他是谁。
裴衍之看见她出来，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身上，又从她的身上扫回她的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春天河面上的薄冰开始融化。
“沈姑娘，”他拱手一揖，礼数周全，“在下裴衍之。”
沈棠看着他，看了几息时间，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裴将军，三年前御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