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对她伸手的人。
5
郑奶奶住在老小区，两室一厅，老式装修。
她老伴走了五年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
空出来的一间卧室虽然小，但有窗户有床，比城中村的那个霉洞强了十倍。
妈妈连夜把屋子擦得一尘不染。
第二天一早就起来给郑奶奶做饭。
炒了两个菜，一碗粥。
郑奶奶吃了一口粥，筷子停住了。
"你这粥怎么熬的？"
"加了一点点盐和芝麻油，我以前开面馆的时候就这么熬。"
"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
妈妈笑了一下。
出狱到现在，第一次。
帮郑奶奶做家务的间隙，她也开始关注我的状态。
带我去了社区卫生站，大夫说我不属于先天性的障碍，是环境造成的创伤反应。
"正常的。在安全的环境里待久了，慢慢就能恢复。"
"需要多久？"
"说不好。快的几个月，慢的几年。"
妈妈听完没说话，蹲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很久。
"小安，不着急，妈妈等你。"
郑奶奶对我特别有耐心。
她不逼我说话，也不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
每天早上她会牵着我到楼下小花园里，指着树上的鸟教我认。
"看，那是麻雀。麻雀，跟奶奶念一遍。"
我不开口。
她也不急。
"那你就听着，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给我叠纸飞机，握着我的手教我扔出去。
我追着纸飞机跑，跑到花坛边上捡起来，又跑回来。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会跑就好，腿没问题。嘴嘛，慢慢来。"
有天下午，她在厨房削苹果，我坐在客厅地板上看蚂蚁。
一只蚂蚁搬着一粒米，路过我的脚背。
我盯着那只蚂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张了嘴。
"……蚂。"
郑奶奶手里的苹果掉了。
她愣了两秒钟，慢慢蹲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
我又张了嘴。
"蚂……蚁。"
两个字。含混不清。但是声音。
从我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
郑奶奶一下子红了眼圈。
"对，蚂蚁，蚂蚁。"
妈妈在外面找工作，不在家。
我说的第一句话，她没听到。
郑奶奶没有告诉她，她想等我自己开口叫妈妈。
但我还没来得及。
郑***儿子回来了。
6
他叫郑大成，三十多岁，在外地搞装修。
进门看到我和妈**第一反应，就是把郑奶奶拉进卧室。
我坐在客厅，隔着门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妈你脑子不清楚了？随便捡两个人住家里，被骗了怎么办？"
"什么捡的，人家是有难处。"
"有难处的人多了，你能帮几个？她坐过牢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留？万一哪天把家里东西偷了跑了呢？"
郑奶奶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饭，郑大成坐在桌对面，看妈**眼神就像看一个小偷。
妈妈把头低得很低，连菜都没夹几口。
饭后，妈妈去洗碗。
郑大成在客厅大声打电话，故意让妈妈听到。
"赶紧撵走，别到时候赖上了甩都甩不掉。"
妈妈洗完碗，走到郑奶奶面前。
"姨，我们明天走。"
郑奶奶拉着她不肯放。
"你要走了去哪？小安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
妈妈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大成说得也没错。"
第二天一早，妈妈收拾了我们仅有的东西，一个塑料袋就装完了。
郑奶奶拉着妈**手，塞了五百块钱。
"至少把这个拿着。"
妈妈没推辞。她跪下来给郑奶奶磕了一个头。
"姨，小安的命是您救的，这个恩我记一辈子。"
郑奶奶弯腰摸了摸我的头。
"小安，奶奶教你的蚂蚁，记得吗？"
我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
但郑奶奶看懂了。
她偏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我们又回到了街上。
妈妈牵着我走，漫无目的地走。
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她停住了。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厨房，有人在下面条、调卤子。
妈妈看了很久。
"小安，妈妈以前比他们做得好。"
她蹲下来，翻了翻那个塑料袋。
里面有一个旧本子。
她翻开看了两页，突然攥紧。
那个本子上记着她研究了十几年的卤料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