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里所有的灯，只留下摄像机上一盏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只窥视的眼。
我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那面银镜。口袋里，沈青梧给的小镜子沉甸甸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23:46。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粗重。
23:47。
身后没有传来雪花闪烁的噪音。没有光线的剧烈变化。
但我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椭圆银镜立在黑暗中，镜面一片漆黑，只隐约反射出窗外远处零星的灯光。我看不清里面的倒影。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镜子。
光柱刺破黑暗，打在镜面上。镜子里的我被强光晃得眯起了眼，抬手遮挡——动作和我完全同步。
没有异常。
我皱起眉，把手电筒光移开一点，让光线不那么刺眼。镜子里的我也放下了手。
然后，我看到了。
我的影子，在镜子里，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我看清了那个口型。
它在说：“看。”
几乎同时，镜面下方，靠近边框的位置，一层薄薄的雾气凭空凝结。不是水汽，更像某种极细的粉尘在空气中聚集，附着在玻璃表面。雾气迅速蔓延，形成一片模糊的区域。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片雾气。
雾气开始流动，旋转，凝聚成笔画。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
反着的字。从我的方向看，需要镜像翻转才能读懂。
但我已经看懂了。那些笔画的结构，太熟悉了。
第一行：“你 是 谁？”
那是我昨晚在极度恐慌中，脑子里闪过的疑问。
雾气继续凝聚，在“你 是 谁？”下面，形成了第二行字。
反向的，冰冷的，回答：
“我 是 你。”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手电筒的光柱在颤抖，镜面上的光影随之晃动，那两行雾气凝成的字也跟着扭曲，像在蠕动。
我是你。
我是你。
我是你。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手电筒光向上弹起，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晃动的光斑，然后熄灭。
工作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摄像机那盏红色指示灯，在角落里稳定地亮着，像一颗遥远、冷漠的星辰。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腿开始发麻。我弯腰，摸索着捡起手机。屏幕摔裂了，蛛网状的裂纹从一角蔓延开。我按亮屏幕，裂痕下的数字显示：23:51。
异常时间过去了。
我打开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房间。我眯起眼，看向那面椭圆银镜。
镜面光洁如新。没有雾气，没有字迹。只有我苍白失神的脸，倒映在冰冷的银层上。
我走到摄像机前，停止录制。把存储卡***，**电脑。
播放。
23:45到23:50的视频文件。我直接拖到23:47的位置，用正常速度播放。
画面里，我背对镜子坐着，一动不动。23:47:00，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雪花，没有闪光。
但我看到，镜子里的那个“我”，在23:47:03的时候，极其轻微地，向右偏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不到五度。而现实中的我，始终没有动。
然后，在23:47:15，镜面下方开始出现雾气凝结。过程很慢，在1000帧的慢放下一目了然：空气中的微尘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附着在镜面特定位置，形成反向的“你 是 谁？”。
23:47:30，第二行字开始形成。
就在第二行字的第一个笔画——“我”字的那一点——刚刚凝聚的瞬间，视频画面的边缘，工作室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暂停，放大。
角落堆着一些废弃的包装材料和旧工具。光线很暗，但高速摄像机的高感光度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影。
背对着镜头，面朝我的方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穿着和沈青梧今天一样的深蓝色工装外套。
我一点一点地放大画面，调整对比度。
那个背影，肩膀的宽度，头颈的角度，站姿的习惯性重心偏移……
是沈青梧。
视频时间戳：23:47:31。他应该正在和客户吃饭，或者至少在回家的路上。他不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