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评价。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灵感来源吗？"
宋子琰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我觉得，主要还是平时的积累和自己的理解吧。"
"我从小就对钢琴有兴趣，家里也很支持。买了很多进口的原版琴谱，还订了好几本国外的音乐专业杂志。"
他顿了顿。
"当然，也请过一些老师做日常指导。不过我个人觉得，音乐这个东西，说到底还是要靠自己去感受，去体会。"
"别人能教你技术，但教不了你理解。"
我站在三米之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日常指导。
他说的是"日常指导"。
两年。
拉赫玛尼诺夫那个慢板乐章，他卡了四个月。
我把自己上学时的全部手稿翻出来，一页一页带他啃。
这叫"日常指导"。
刘雅琴在旁边及时补充，声音里的自豪挡都挡不住。
"这孩子从小就有股钻劲儿，别人在玩的时候，他在练琴。"
"我们做父母的，就是给他搭了一个好的平台，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其余的每一步，全靠他自己走出来的。"
记者又问。
"那学校的老师呢？有没有哪位老师是您特别想感谢的？"
宋子琰沉吟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他不是在想该说什么。他在想怎么说才不会出错。
"六中的老师们都非常敬业，也非常用心。在学习和生活上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很感谢这个集体。"
滴水不漏。
他感谢了一个"集体"。
也就是说，他没有感谢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一阵胸口发堵的感觉涌上来。
像被人迎面捶了一拳。
我转过身，往出口走。
一步都不想多待了。

"程舟。"
黄校长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我停住。
他小步走过来，把我拽到一个拐角后面，离人群远的地方。
"程舟啊，我跟你说几句。"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像在交代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事。
"家长有家长的打算。人家花了多少钱培养那个孩子，你不是不知道。"
"他们想让外界看到的是一个天才少年，不是一个被老师手把手喂出来的学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看着他。
"孩子拿了全国金奖，这是学校的大事，是大家的荣誉。你在里面出了力，大家都有数。"
"但有些事，放在台面上说和放在心里记，效果是不一样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格局放大一点。"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他往回走了两步，又转过来，"明天的庆功会，你来参加就行，不用准备发言材料。"
"赵雪萍老师会代表教师团队说几句。"
赵雪萍。
连五线谱都认不完整的赵雪萍。
黄校长说完就走了。
步子轻快，回去跟领导们接上了话头。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看，还是那个北京的陌生号码。
今天第二次了。
我犹豫了几秒。
还是没接。
塞回兜里，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浦东的灯一片一片地亮着。
叶晓发了条微信。
"怎么样？典礼结束了吗？子琰上台了吗？"
我看了这条消息两遍。
回了五个字。
"挺好的。回了说。"
地铁上人不多。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对面一个小女孩趴在妈妈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棒棒糖。
手机里还存着宋子琰两年前发给我的第一条消息。
"程老师，今天您教的那个指法太有用了，我练了一个小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谢谢您！！！"
三个感叹号。
后来的消息越来越短。
从"程老师您辛苦了"到"收到"，到最后几个月连"收到"都不回了。
我划过两年的聊天记录，越往后越稀。
到站了。
出了地铁口，那个北京的号码又来了。
第三次。
这次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北京。
我已经十五年没跟北京的任何人联系过了。
电话响了八声，自动挂断。
我站在马路边上，手指悬在回拨键上面，没有按下去。
最后还是转身，往家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
全校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