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拉到最底部。她没抬头，手指搁在鼠标上，滚轮向上推了两格，又拉下来，反复了三次。
裴砚舟看见她眉头拧的弧度。
不是常规的、礼节性的"严肃"。
是真的皱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平得像水面，但站着的重心微微前移了半步。
曹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裴先生，念念的*2微球蛋白比去年又升了。"她食指点着屏幕上的数字，"去年是2.8，今年3.4。参考上限是2.5。另外，谷丙转氨酶今年是47，去年是39。"
"还在正常范围内。"裴砚舟说。
"刚好卡在上限。"曹医生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他，"一个六岁孩子的肝功能指标逐年走高，没有明确病因，裴先生，这不正常。"
他当然知道不正常。
"我建议你再排查一遍她的饮食和日常接触物。"曹医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不是食物过敏那种排查。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某种特定的东西，她在长期、持续地摄入？你们忽略了的？"
裴砚舟的手指在裤缝上蜷了一下。
长期。
持续。
忽略。
"我再查一遍。"他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十一月初的天黑得早，路灯亮着惨白的光，风刮过来的时候能闻到烤红薯的焦糊味。
念念的手攥在他掌心里，五根手指头没什么力气，软软地搭着，跟着他的步幅一颠一颠地走。
她比同龄孩子瘦。脸上的肉少，颧骨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阴影。眼睛底下也是青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裴砚舟看得出来。他每天都在看。
"爸爸，今天晚上吃什么？"
"想吃什么？"
"星芽。"
裴砚舟低头看她。念念仰着脸，一只手比划了个瓶子的形状。
星芽。
那是沈瑾衡每个月送来的儿童营养饮品。四十二块一瓶的益生菌果蔬乳，淡**的包装，瓶身上印着一颗笑脸发芽的图案。念念从三岁开始喝，雷打不动，一天一瓶。
沈瑾衡是念念的大舅舅。沈瑶的亲哥哥。
沈瑶。
他的妻子。三年前死在临海路的盘山弯道上。
刹车失灵，车辆坠崖。事故鉴定结论：机械故障，非人为因素。
念念那时候三岁。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在葬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