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找到一丝破绽，然后我发现了——那张脸虽然五官变形，但瞳孔里映出了我身后的画面，映出了我房间里的一切：梳妆台，衣柜，床，还有站在床边的第二个人。那个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手里拿着包裹，站在我背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门锁没坏，窗户没破，但它就是进来了。从镜子里——从小禾当年照过的梳妆台的镜子里。
我慢慢转过头。房间空无一人，镜子里的我也不见了。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的不是我的房间，而是一个通道——一个向下的、漆黑的、没有尽头的通道。从通道深处传来快递员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越来越近。我冲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自己开了。走廊灯全灭了，唯一的光源是我身后房间那面镜子发出的幽蓝色光芒。门口的地面上，放着那个包裹，牛皮纸包装，四四方方。我蹲下来捡起包裹，很轻，但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爬来爬去，指甲刮擦纸箱内壁的声音。
我应该扔掉它，应该冲出这栋楼，跑到街上，跑到人多的地方去。但我没有，因为包裹的角落里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我知道那片血迹是谁的——小禾出事那天，我在她手心里发现过同样的血迹。法医说是她自己咬破的，临死前咬破了掌心。但小禾从来不会咬自己，她最怕疼了。我拆开了包裹。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纸箱盖子掀开的瞬间，那股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浓烈到让人反胃。里面是一个铁盒，生锈的、发黑的、沾满污渍的铁盒，很像小时候装饼干的盒子，但比那大得多。
我打开铁盒的盖子。里面的东西我无法描述。铁盒内壁上贴满了照片，照片里的人是我——不是现在的我，是各个年龄段的我。六岁的我，在***门口哭。十二岁的我，第一次来例假弄脏了裤子。十八岁的我，高考那天在考场门外呕吐。二十三岁的我，婚礼上笑着牵起小禾的手。每一张都是我不记得的时刻，每一张的角度都像是在很近的距离拍摄的，像是有人在镜头后面，从始至终，寸步不离地盯着我。铁盒底部放着一样东西——一把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