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鼓起勇气表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一夜没睡。，盯着天花板上漏雨留下的水渍。脑子里一会儿是旬鹿抱着书本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样子，一会儿是旬瑶拍着我肩膀说“大胆去追”的样子。？。。？，住在漏雨的小平房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浑身是打架留下的疤。我成绩烂，抽烟，打架，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是家长嘴里“别跟他玩”的坏榜样。？，干净，明亮，高高在上。她有幸福的家庭，有漂亮的妻子，有光明的未来。她应该站在阳光下，和同样优秀的男孩子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在我十六岁那年，有一束光照进了我的黑暗，而我连伸手去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就是被拒绝。
大不了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偷偷看她了。
总比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强。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我就像个幽灵一样守在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
这里是学校最偏僻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风吹过的时候，树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靠在一棵最粗的梧桐树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不停地**手，手心全是汗。我把校服的衣角揉得皱巴巴的，又用力扯平。
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告白的话。
“旬鹿，我喜欢你。”
太生硬了。
“旬鹿，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太俗了。
“旬鹿，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好看。”
太傻了。
我越想越紧张，甚至开始打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
反正说了也会被拒绝。
就在我转身想走的时候，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像小鹿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身。
是她。
旬鹿抱着几本练习册，正低着头往这边走。她应该是要去图书馆，抄近路经过这里。
她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所有演练好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看到了我。
她明显吓了一跳，脚步顿住，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练习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看着我。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我知道她为什么害怕。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会打架的坏学生。平时我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凶狠，脸上从来没有笑容。
看到她害怕的样子，我的心像被**了一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张了张嘴，想跟她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想跟她说“你走吧，我没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等一下。”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她没有动，还是那样警惕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僵持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打闹声。
可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我耳膜发疼。
时间好像被拉得无限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这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清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
“旬鹿。”
“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说完这句话，我立刻低下了头。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看到她眼里的厌恶和拒绝。
我怕看到她摇头。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就跑的准备。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软。
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了我的心上。
“好。”
我猛地抬起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又小声说了一遍。
“我说，好。”
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
树叶不响了。
远处的打闹声也消失了。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个“好”字。
那个字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这么开心。
开心到想要大喊大叫，开心到想要绕着操场跑十圈，开心到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
可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她。
像个傻子一样。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傻乎乎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像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花。
“我……我要去图书馆了。”
她小声说。
然后抱着练习册，从我身边跑了过去。
跑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树林的尽头。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滚烫滚烫的。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它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原来这就是被喜欢的人接受的感觉。
原来幸福是这样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打过架，抽过烟，搬过砖，满是老茧和伤疤。
可就是这双粗糙的手，刚刚牵住了月亮。
那天晚上，我又在课桌上刻了一遍“旬鹿”。
比上次刻得更深，更用力。
刻完之后，我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整夜。
我以为，我的人生终于要变好了。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抓住那束光了。
可我没想到。
我太自卑了。
自卑到，即使她已经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我还是不敢靠近她。
自卑到，亲手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推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