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80后之重生传奇  |  作者:痴情司雨  |  更新:2026-05-11
1997年的第一天------------------------------------------,咯噔咯噔响。,手攥着车座底下的铁杆,脸埋在姥爷后背上。灰布褂子洗得发白,有股淡淡的**味和洗衣粉的碱味,混着夏天的汗气。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小时候姥爷背他,长大了姥爷驮他,他闻了十几年。前世后来再也闻不到了。。眼眶又红了。,哼着不成调的梆子,身子一左一右地晃。他骑得慢,遇到坑洼的地方还要用脚踮一下地,嘴里念叨一句“这破路”。二八大杠的链条盒哗啦哗啦响,像给姥爷的梆子腔打拍子。“锋啊。嗯?上高中好。”姥爷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多念书没坏处。**说你非要上高中,她心里不踏实,怕你考不上大学又浪费三年。我跟她说,孩子愿意读书是好事,别拦着。”。他把脸在姥爷背上又贴紧了一点。。选了中专委培,因为包分配,因为能早点挣钱。爸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失望的。姥爷倒是没说过什么,只是后来有一回喝多了酒,跟邻居老李头说了一句:“我家锋啊脑子灵,要是多读几年书,指定有出息。”。那时候他已经跑路到了**,在出租屋里喝酒,喝到半夜给妈打了个电话,妈随口提了这茬。,把半瓶白酒灌下去,吐了一地。“姥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嗯?你信不信我能考上医学院?”,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信。你说啥姥爷都信。”
自行车拐上了镇上的柏油路。路边是两排杨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远处有几家门市开着,五金店的老板躺在门口的藤椅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戏,咿咿呀呀的。卖冰棍的老**推着小车慢慢走,车轱辘缺了油,吱纽吱纽响。
秦市三中在镇子的另一头,骑车得二十分钟。到了校门口,姥爷把车停好,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朝教学楼努努嘴:“去吧,姥爷在外头等你。”
赵彧锋下了车,书包甩上肩膀,走了两步又回头。姥爷蹲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抽烟,眯着眼冲他挥挥手,意思是别磨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校门。
教学楼是三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白灰,墙角长了一层青苔。走廊里空荡荡的,暑假期间只有值班老师在。他上了二楼,找到教务处,门虚掩着。敲了两下,里头传出来一声“进来”。
值班老师姓王,四十来岁,戴着茶色眼镜,桌上堆着一摞志愿表。看见赵彧锋进来,从眼镜上头看了他一眼:“交志愿的?”
“嗯。”
“拿来吧。”
赵彧锋从书包里掏出志愿表递过去。王老师接过来扫了一眼,眼镜往下一扒拉,又看了他一眼:“高中?”
“对。”
“你叫赵彧锋?”王老师翻了翻旁边的成绩册,“嗯……成绩够,能上。不过你可得想好了,上高中是要考大学的,不是混三年就完事。这几年好多孩子上了高中跟不上,最后连个中专文凭都拿不到,两头落空。”
“我想好了。”
王老师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志愿表上签了字,盖了章,撕下存根递给他:“拿好了,别丢了。开学时间是九月一号,别迟到。”
赵彧锋接过存根,仔仔细细折好放进书包夹层。王老师又低下头去翻志愿表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年报高中的倒是不多。”
他转身出了教务处。走廊里还是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空空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他扶着楼梯扶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存根——一张薄薄的纸片,油印的字,红色的公章。就这张纸,前世他没有。前世他交的是中专委培的志愿,王老师也是这句话——“想好了?”他说想好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想得比谁都明白。
结果呢?包分配变成了下岗。铁饭碗变成了纸糊的。他拿了三年中专文凭,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捞着。
赵彧锋把存根放好,走下楼梯。
推开校门的时候,热浪又扑了一脸。姥爷还蹲在老槐树底下,烟已经抽完了,正拿草帽扇风。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办完了?”
“办完了。”
“妥了就走,回家。**说晚上包饺子。”
饺子。
赵彧锋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交志愿的日子,前世妈也包了饺子。前世他交完中专志愿回来,妈问他报的啥,他说委培,妈没说什么,把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那眼神里有点失望,有点担忧,嘴上却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他一直假装没看出来。
姥爷推着自行车掉了个头,拍拍后座:“上。”
赵彧锋坐上去,手又攥住了车座底下的铁杆。回去的路是下坡多一些,姥爷骑得比来时候轻快,梆子也不哼了,换成了不成调的口哨。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杨树叶子的苦味和远处庄稼地里化肥的酸味。
“姥爷。”赵彧锋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有没有不对劲?”
姥爷愣了一下,回头瞥他一眼:“啥?”
“**。有没有带血?或者肚子疼?拉不干净的感觉?”
姥爷哈哈笑起来:“你这孩子,问的啥话。上了两天学还没上呢,就开始给人瞧病了?”
“我是认真的。”赵彧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你跟我说实话。”
姥爷的笑声收了收。大概是听出来他语气不对,沉默了一会儿,说:“最近是有点不舒坦。**有时候不痛快,老想去,去了又没有。可能是天热上火了。”
赵彧锋的心揪了一下。
直肠癌。早期症状就是排便习惯改变、里急后重、便血。前世姥爷把这些症状当“上火”扛了两年,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改天去医院看看。”他说。
“没事,上火了喝点凉茶就行。”
“不行。必须去。”
姥爷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赵彧锋的表情让他觉得诧异——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脸上怎么会有这种表情?不像是撒娇,也不像是闹脾气,倒像是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在交代后事。
“行行行,”姥爷妥协了,“哪天不忙了去卫生院拿点药。”
“不是卫生院。去市医院。做肠镜。”
“肠镜是啥?”
“就是拿个管子伸进去看看肠子里头有没有长东西。”
姥爷倒吸一口气:“那得多疼!”
“不疼。打麻药。”
“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彧锋顿了一下:“书上看的。”
姥爷没再问了。自行车继续往前走,日头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影子开始在车轮底下拉长。过了好一会儿,姥爷忽然说了一句:“锋啊,你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赵彧锋没回答。他把脸贴在姥爷后背上,闭上了眼。
是啊。不一样了。他十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五十岁的灵魂。那个五十岁的人做过太多错事,亏欠过太多人,这辈子——这一辈子,他要把每一笔账都还清。
自行车拐进了村口。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院门口那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青皮的石榴,还没熟。妈站在院门口张望,手里还拿着一把葱。
“回来了?报上了?”
“报上了。”姥爷替他说了,把车推进院子,冲妈嘿嘿一笑,“你儿子报的高中,说是要考医学院,当医生。”
**表情变了一下。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起来,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只是看了赵彧锋一眼:“进屋洗手,包饺子。”
赵彧锋进了院子。压水井旁边放着洗了一半的韭菜,案板上摊着面团。妹妹赵小雪蹲在葡萄架底下看蚂蚁搬家,抬头叫了一声“哥”,又低下头去了。
妈跟在他后头进了厨房,一边和面一边说:“上高中的事,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高中三年,考不上大学就白搭了。**在镇上给人开车,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你要是上中专,出来就能上班——”
“妈。”赵彧锋打断她。他走过去,站在妈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能考上。我跟你保证。”
妈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儿子用这种眼神看她——不是撒娇,不是顶嘴,不是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赌气发誓,而是像一个真正有担当的人一样,稳稳当当地给她一个承诺。
“你这孩子,”妈低下头去,使劲和了两下面,“今天说话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赵彧锋没解释。他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帮着搅肉馅。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擀面杖滚过面皮的咯吱声和灶台上锅里煮水的咕嘟声。
妈忽然又开口了:“上高中就上高中吧。我跟**供你。”
声音不大,像是在说服自己。
赵彧锋低着头搅肉馅,没让自己笑出来。饺子馅是韭菜鸡蛋的,加了点虾皮,搅起来沙沙响。这个声音他听了十几年了,小时候以为不过就是饺子馅的声音,今天听来却像是世上最踏实的动静。
爸下班回来的时候,饺子已经出锅了。一家五口围着矮桌坐着,姥爷坐在正位上,面前放了一碟醋。妈给每人都盛了一大碗,最后给自己盛的时候只剩下几个破皮的。妈把破皮的挑进自己碗里,说了句“破的好吃,入味”。
赵彧锋看到了这一幕。前世他从来没注意过这种细节。妈永远都是吃破皮的,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坐下,永远都是第一个站起来收拾碗筷。他一辈子都觉得理所当然。
他夹起自己碗里一个完整的饺子,放进了妈碗里。
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没破。”他说。
妈低下头去,夹起饺子蘸了点醋,吃得很快。
晚饭后,赵彧锋坐在院子里。天已经全黑了,石榴树的影子融进了夜色里。远处有一两声狗叫,近处是墙根底下蛐蛐的叫声。姥爷坐在门槛上卷烟,爸在屋里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的**音乐从窗户里飘出来。妈和妹妹在西屋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仰头看星星。1997年的夜空,星星比2030年多得多,银河清清楚楚地横在天上。
“锋啊。”姥爷点着了烟,红红的烟头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嗯?”
“你说要考医学院,姥爷信你。不过姥爷更信一件事。”
“啥?”
“不管将来干啥,别学坏就行。”
赵彧锋喉咙一紧。
前世姥爷也说过这句话。那是他矿上发达之后,回村过年,开着别克凯越,穿着皮夹克,给姥爷买了一箱好酒。姥爷收了酒,坐在门槛上沉默了半天,最后就说了一句:“锋啊,人活一辈子,不管干啥,别学坏就行。”
他没听进去。后来人也坏了,心也坏了,什么都坏了。
“姥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嗯?”
“你放心。”
三个字。就三个字。但他说出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像在跟五十年的自己做切割。
姥爷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跟树皮似的,却比什么都暖和。
赵彧锋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院墙上头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1997年盛夏的夜晚,蛐蛐在叫,丝瓜的藤蔓沿着竹竿往上爬,夜风里有田野里飘过来的化肥味和远处谁家烧秸秆的焦香。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一切还在脑子里,一帧都没少。但此刻的院子里,有蛐蛐叫,有姥爷的**味,有妈收拾厨房的碗筷声,有妹妹在西屋念课文的稚嫩嗓音。这一切都是真的,是热的,是活的。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压水井旁边,打了一桶凉水,把头扎进去闷了十秒。
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拿汗衫下摆擦了把脸,对着一片黑暗的院子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一天。1997年7月里最普通的一天。
他在心里给它贴了一个标签。
重生的第一天。
明天,他要开始做正经事了。去书店买高中课本,去市医院问问肠镜检查的流程,去镇上农机站给姥爷找点调理肠道的偏方——在考上医学院之前,有些事不能等。
直肠癌不等人。时间不等人。
但今晚,就这一晚,他想好好听听蛐蛐叫。
赵彧锋把水桶里的水泼在院子里,水渍在水泥地上洇开,像一张不规则的地图。他把桶扣在压水井旁边,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十七岁那年夏天,他在这院子里告别过姥爷,去上中专。二十一岁那年,带着下岗的消息又回到这里。二十六岁那年开着别克回来,觉得自己出息了。三十六岁那年在电话里听说姥爷病重,没敢回来。四十岁那年回来奔丧,是半夜偷偷摸摸来的,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就跑了。
这一次,姥爷就坐在门槛上,活着,笑着。
他拉开门,走进屋里。
妈在厨房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爸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脚搁在小板凳上,脚底板的老茧黄黄的。妹妹趴在饭桌上写暑假作业,铅笔头短得快拿不住了,正在本子上使劲蹭。
这些都是他要守护的人。
赵彧锋走进西屋——他跟妹妹的屋子中间用布帘子隔开,帘子那边是妹妹的小床,这边是他的。墙上贴了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乔丹伸着舌头,罗德曼染着彩色的头发。那是前世他中专时候买的,现在还在。书桌上放着一台旧收音机,天线断了半截。
他在床边坐下,从书包里翻出那张高中志愿表存根,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了很久。薄薄的纸片,红色的公章。然后又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几行字。
姥爷的肠镜。
林梦花——去找她,不能让她嫁给那个渣子。
陈丽——好好对她。
吉他——找到他。
钱——高中三年不挣钱不可怕,知识和本事最值钱。
写完之后,他看了两遍,又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字。
别跑。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跑。
他把笔记本合上,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长的一条。隔壁屋里传来爸妈压低声音的对话,爸问“上高中能行不”,妈说“他自己想的,供吧”。
再远一点,是姥爷的咳嗽声,一声两声,然后安静了。
赵彧锋闭上眼。
这是1997年7月里最普通的一个夜晚。蛐蛐在叫,月亮在窗外头亮着,石榴树在院子里和风待在一起。
十七岁的少年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他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前世和今生的画面在眼皮底下来回闪。但他能感觉到,心里的那道伤口正在一点一点地长肉。五十年的悔恨,也许真的有机会补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明天。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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