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断飘起来，像细密的糖粉洒在晨光里。“第一件事，有人把我弄碎了。第二件事，有个小姑娘把我收进玉瓶里，没有让我被风吹走。”

它仰着脸，那双和七岁的容渡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那时候我还没有眼睛，”它说，“但我能感觉到温度。玉瓶外面一直很凉，只有一个人的手是热的。那只手每天晚上都会来，把玉瓶握在掌心里，握很久很久。”

我猛地转头看向容渡。

他依然靠在院门边，晨雾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四十九年里，不止有我。”他说，“每天晚**睡着之后，都会把手伸过来握住玉瓶。你自己不知道。”

我愣住了。

我确实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时的手势，更不知道那些年里我握住的不只是容渡的手指。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在六十一年前**了一只小糖妖，又在之后无数个夜晚里无意识地把它拢在掌心里。

小糖妖眨了眨眼，糖霜从它的睫毛上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雪。

“所以我想，你大概不是故意弄碎我的。”它歪着头，那个动作带着某种非人的天真，“或者就算是故意的，你后来也后悔了。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我杀它的时候蹲了整整三天。三天里我看着它把蜜露涂在棠梨叶上，看着它给迷路的蚂蚁引路，看着它在容渡手心里打滚撒娇。我是故意的。缚灵索发动的那一刻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就是故意的。

可我也确实在之后的六十一年里，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都会把手伸向那只玉瓶的方向。容渡把玉瓶放在我们枕头中间的位置，他说这样两个人都能碰到。我从来没细想过他为什么要放在那里。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小糖妖说，然后它做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它把自己蜷起来，像六十一年前那样缩成拇指大的一小团，滚进了我的手心里。

温热的，裹着糖霜的，带着棠梨花香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它在我掌心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那些金色的光点也跟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