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含羞草
九月的阳光锋利得像刀片，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得人眼花。
许砚站在楼梯口，手里无意识地攥着学生证，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女孩身上。
她几乎把自己嵌进了墙壁与消防栓之间的夹角里，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株被无意间遗落在角落的植物。
崭新的蓝白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不安地互相蹭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正无意识地放在嘴边，纤细的指尖被牙齿轻**咬着，透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紧绷。
许砚认出她是昨天刚搬来的邻居。搬家公司的卡车堵了半条巷子，他放学回来时，只瞥见一个模糊的侧影，安静地站在堆满纸箱的门口，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此刻他需要上楼，而她恰好挡在楼梯口。
“同学，”许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麻烦让一下，我上楼。”
女孩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大，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看向他。
她迅速把手从嘴边放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几根细瘦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幅度很小，频率却很快，像被风吹动的含羞草叶片。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冰冷的消防栓铁皮。
许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低垂下去的眼睫，那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颤动。她最终没有接他的学生证，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几乎是贴着墙壁，给他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许砚侧身从她让出的空隙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他走上几级台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重新把自己缩回了那片阴影里，头低得更深了，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耗尽了她的力气。
阳光就在离她脚尖不远的地方跳跃，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分毫。
那时许砚还不知道，这个像含羞草一样的女孩，会用整整七年的时间，把他给过的每一颗糖，都折成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