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赵奉算了一下，沈小将军是亥时**进来的。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他打了个呵欠，换了个姿势靠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终于开了。
裴衍先走出来，袍子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领口绣着银色云纹。他的头发重新束过，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之前经历过什么。只有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奉立刻站直，垂手行礼。
裴衍看了他一眼：“去准备热水，送到本王寝殿。”
“是。”
“沈渡今晚不回将军府了，”裴衍顿了顿，“明早你派人去沈府说一声，就说……本王留他用膳。”
赵奉嘴角抽了抽。用膳？这个时辰？用早膳还差不多。
但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裴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沈渡还趴在书案上——不对，书案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被拖到墙角，桌面上铺了一件外袍，沈渡就趴在那件外袍上，头发散了一桌，像一摊被人揉皱的锦缎。
他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后背有一道红痕，是被砚台的棱角硌的。
裴衍注意到那道红痕，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过分。
但他不后悔。
裴衍走回去，弯腰把沈渡打横抱起来。沈渡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沉沉睡去。他的脸侧过去，贴在裴衍的胸口，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猫，毫无防备。
裴衍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去年春天，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沈渡。
那天沈渡被**拽来上朝，穿着不合身的朝服，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后面，百无聊赖地打呵欠。早朝很无聊，户部侍郎汇报江南水利工程，絮絮叨叨说了小半个时辰。
****都正襟危坐，只有沈渡在最后一排偷偷剥花生吃。
裴衍坐在御座旁边的摄政王位置上，居高临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沈渡剥开花生壳，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然后他发现裴衍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渡的动作僵住了。花生壳还捏在手里，嘴里的花生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然后沈渡做了一个让裴衍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