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错的。
不是「重置系统」，是把高考当成唯一出路的这套规则系统。
七年来，我看着一届又一届的考生走进考场。
他们中间有些人考上了，有些人没考上。
考上的人四年后毕业，发现找不到工作。
没考上的人去打工、去创业、去做直播，有些人混得比大学生好。
但社会不认，社会只认那张纸。
那张六月七号发下来的、决定你接下来四年乃至四十年命运的纸。
我在社区做了七年志愿者，我帮三百多个独居老人买过菜，我教两百多个农村孩子写过作业，我写的调查报告被省教育厅官网转载。
但在我妈眼里，我不如二表叔的儿子。
因为我没考上大学。
如果这套规则本身就是对的，那为什么我的七年志愿服务、社会调研、竞赛奖项，在
「高考」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这套规则是错的，那我按下去，是不是在纠正一个错误？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
但深更半夜的时候，人会想一些白天不敢想的事。
7
六月七号早上六点半，我起床，刷牙，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杯豆浆。
出门。
考场门口，家长站了一排。
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进校门，像送战士上战场，有个穿红衣服的妈妈在哭，有个爸爸举着手机，对着女儿的背影拍视频。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没人看我。
二十八岁的高考生，跟十八岁的高考生站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是因为老，是因为眼睛里没光了。
十八岁的考生走进考场的时候，眼珠子是亮的。
我走进考场的时候，眼珠子是灰的。
像两颗被反复擦过的玻璃珠，擦太多次了，磨砂了。
8
开考第三十分钟。
我开始答题。
现代文阅读，社科论文，关于教育公平。
我笑了一下，出题人是懂讽刺的。
笔在纸上走。选择题，A**D，阅读理解，概括文章主旨。
写到**十分钟的时候，我翻到答题卡那一页。
手停了。
答题卡上，选择题的填涂区域全是空白的，这正常，我还没涂。
但不正常的是，
答题卡正中间，印着两个字。
「不考。」
不是手写的，是印刷的。跟试卷上的其他印刷字体一模一样，宋体，五号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