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落无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手指一擦，就留下一道歪斜的水痕。桑喃枝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三次，墨水没断，但字迹偏了。她没改，继续往下写，公式堆得密，像墙。，也知道有人来了。，是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闻到一点薄荷味，混着棉衣的潮气，不是香水，是洗衣服时没漂干净的残留。她把笔记本往怀里收了收，纸页边缘卷了，是昨天被雨淋过，晾了一夜，没干透。，纸杯外壁还凝着水珠，一滴，两滴，慢慢往下爬，最后停在杯底，没落。“别以为躲在这儿我就找不到你。”。笔尖又顿了一下，墨迹晕开一小块，像块淤青。。对面。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和她早上进教室时一模一样。她记得那声音，那天她刚坐下，椅子腿磨出声，他就在后面笑。，眼睛酸，没眨。，就看着她写的那些东西。公式错了一处，她没改，他也没指。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甲盖有点裂，边角泛白，像被咬过。“你为什么总躲我？”。墨水在纸上洇开，像一小片云。：“怕你。”。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但没声音。。不是那种笑，是喉咙里滚出来的一声，像纸被撕开，但没撕透。“怕我？”他往前倾了点，胳膊撑在桌上，袖口蹭到她摊开的草稿纸，灰扑扑的，没擦。“那我再靠近点呢？”
他伸手，指尖碰上她左手背。冻红的，裂了道细口子，结了层薄痂。
她猛地缩手，动作太大，墨水瓶倒了。深蓝的墨，从瓶口淌出来，顺着桌缝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她牛仔裤上，晕成一片蓝云。
她没动。眼睛盯着那片蓝，像盯着一个没解完的方程。
他没骂，也没骂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巾，抽了两张，没捏紧，任它们散开。他用纸巾裹住她的手指，慢慢擦，动作轻得不像他。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薄荷味，混着一点**味，是昨晚没洗掉的。
她没抽回手。也没看他。
他擦完，把纸巾团成球，扔进她桌角的垃圾桶。垃圾桶里有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包装纸皱巴巴的，旁边是她昨天用剩的橡皮，粉红色，边角卷了，像被咬过一口。
他没提。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玻璃上的雾气结了霜，一片白，像被谁用手指抹过，又重新凝住。
他站起身，没走。手插在兜里，低头看她。
“你今晚还来？”
她没答。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没写完的公式，断了。
他等了三秒，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两声，停在门口。
赵磊从书架后探出头，手里捏着一本《高等数学》，封面卷了边。他看了眼桑喃枝，又看了眼段亦，没说话，把书放回原位，转身走了。鞋底沾了点泥，踩在地毯上，留下两个浅印，没擦。
江清寒坐在靠窗的长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画册，没翻页。他手里捏着半块饼干，没吃。饼干碎屑掉在桌角，一粒，两粒，被风吹得动了动，没掉下去。
段亦没看他，也没关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窗帘动了一下，像有人轻轻拉了一下。
桑喃枝低头，把墨水瓶扶正。瓶口还沾着一点蓝，她用纸巾擦了，擦了三遍，还是有点痕迹。
她把笔记本合上，拉链没拉严，卡着一截橡皮。
她没动，坐着，等雪停。
雪没停。
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推着车，收走空杯子，杯子底有水痕，一圈一圈，像年轮。
她听见脚步声，又回来了。
段亦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她没回头。
他把一条围巾放在她桌上。深灰色，毛线有点掉絮，边角磨得发白，是他的。
他转身走了。
这次，门关上了。
她盯着那条围巾，没碰。
窗外，雪还在落。落在图书馆的屋檐上，落在操场的铁栅栏上，落在赵磊刚才踩过的泥印上，落在江清寒桌角那粒饼干碎屑上。
她终于伸手，把围巾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最底层。
书包拉链没拉严，卡着一截橡皮。
她起身，关掉台灯。
黑暗里，只有雪落的声音。
没有声音。
她推开门，走廊的灯还亮着一盏，黄的，昏的，照着地上一小片水渍，是刚才有人走过，鞋底带进来的。
她踩过去，没停。
外面，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