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哥哥------------------------------------------。，城东一家私人会所。短信发过来的时候只有门牌号和楼层，没有多余的字。我盯着屏幕上那串地址看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口袋。。。傅家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往下压，但架不住当时在场的人太多——王德茂、翡翠周敏芝，还有几十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宾客。视频像泼进沙地的水，越压渗得越开。。傅婉清被送去了外地，对外宣称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而傅砚辰——这个上一秒还在所有人面前当保护神的傅家长子——两天里一个字都没公开发过。。短信里那串地址安静地躺在屏幕上，透着一股子压着火气的冷静。阿沉把车停在会所楼下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一个人上去？嗯。他身上可能有录音笔。让他录。”。膝盖已经不疼了，但上楼的时候步子还是刻意放得慢。不是走不快，是不想喘。跟傅砚辰这种人面对面的时候，任何一点生理上的弱势都会被他当成突破口。。电梯门打开是一道走廊，灰色地毯厚得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服务员把我领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鞠了个躬退开了。。，背对着我。他还是穿西装，深灰色，剪裁考究，袖扣换了一对银色的。听见门响他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杯威士忌晃了晃，冰块碰撞玻璃杯的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格外清脆。“你来了。”
“嗯。”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其中一杯显然是给我准备的——龙井，叶片还没完全泡开，应该是算准了我进门的时间刚沏上的。这种细节上的周到是傅砚辰的看家本事。前世他就是用这种周到让我卸下防备，相信了这个家里也许会有人是真心想认我这个妹妹的。
前世的我想多了。
傅砚辰转过身来。两天不见，他眼下的青黑很重，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没刮，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有几缕垂下来搭在额前。但他看我的眼神跟那晚一模一样——嫌弃、居高临下、充满了某种审判者才有的笃定。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牛皮纸封面，没有标题。
“傅氏集团百分之六的股份。”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不该关心？”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冷笑和嘲讽之间，“你拿着百分之六的股份闯进董事会，把我爸——把你亲生父亲——当着十几个股东的面骂成***。然后你告诉我我不该关心？”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把傅家拆了？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是明前的，回甘很好。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看见茶几玻璃上映出自己嘴角那道结痂的疤，细细的，像一个懒得合上的括号。
“我想干什么你不用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从头到尾没主动惹过你们。”
“没主动惹？”傅砚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力道不小，酒液晃出来溅在玻璃桌面上，“你在爸的寿宴上装摄像头，在全网几万人面前直播，把婉清逼到被送去外地，你现在跟我说你没主动惹？”
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杯底碰到茶托，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如果我没装摄像头。你觉得我现在在哪？”
傅砚辰的喉结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靠进沙发里，膝盖上的结痂被裤料蹭了一下，轻微的刺痛，“那天晚***已经叫了保镖。你站在旁边看着。如果我没有提前准备好那段视频，我早就跪着被你们拖出去了。然后过两天，会有人造谣我偷东西被发现羞愤**。这个剧本，你猜是谁写的？”
傅砚辰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把太阳穴上那道突突跳的青筋照得一清二楚。
“那婉清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就这么恨她？恨到要把她**？”
我把茶杯搁回茶托上，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
“你知道她不是我亲妹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很短暂，但足够明显。
“你在说什么？”
我把手机解锁，打开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
手机屏幕上是那份亲子鉴定意见书的翻拍件。委托人傅振邦，被鉴定人傅婉清，鉴定事项——亲子关系确认。鉴定结论那几行字被我用红框标出来了，框线几乎要划破屏幕。
傅砚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他拿起手机，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像是在确认照片不是P的。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动作很轻，跟刚才摔酒杯的力道判若两人。
“这就是你的底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声音往下沉了半寸，“你拿这个威胁婉清？威胁爸？”
“我谁也没威胁。”我把手机收回来，“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你护了这么多年的妹妹，连血缘都不是傅家的。而你那个真正的妹妹，现在正坐在你对面。你连正眼都不愿意看。”
这句话比我想的管用。
傅砚辰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给我准备的龙井，茶叶已经全泡开了，在水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打算用沉默结束这场对话。
然后他开口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这下轮到我停顿了。
傅砚辰抬起眼睛看我。那双跟傅振邦一模一样的丹凤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深的、被藏了很久的倦。
“去年年底，我发现了这份亲子鉴定。在爸的书房里。”他端起威士忌，没喝，只是晃了晃杯子，看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打转，“我拿着鉴定书去找他对质。他说——婉清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个家养了二十多年。感情是真的。对外，她永远是傅家的大小姐。”
他抿了一口酒，“他说的没错。”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嫌弃，而是一种更让人发冷的东西——怜悯。
“所以我想通了。不管婉清是不是亲生的，她在我身边二十多年。你回来才三个月。血缘**是亲妹妹，但——”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说完了，“感情**不是。”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送来一阵冷气，吹在光裸的小腿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妈是怎么死的吗？”
傅砚辰端酒杯的手顿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我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苏晚晴，是**——傅振邦明媒正娶的那个正妻。她怎么死的？你那时候还小，可能不记得了。但有人记得。”
傅砚辰把酒杯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怕杯子里的酒洒出来。
“你查到了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一个被触动的人。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确认别人知不知道的人。
他果然知道。
我前世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件事。傅砚辰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流露过他对当年那场阴谋的任何了解。但前世他也没有被逼到这个份上——前世没有寿宴投影，没有亲子鉴定翻拍件，没有一个坐在他对面、膝盖上还带着伤疤的傅时萤。
“你知道多少？”我问。
傅砚辰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不是病死的。”我把他没说的话说了出来，“她是被傅振邦和周敏芝联手**的。**死后，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苏晚晴接进门。他需要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需要一个能拿出手的继承人。**挡了他的路——多活一天都不行。”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味翻上来。但凉茶有凉茶的好处——凉的茶不会烫嘴，也不会让人分心。
“你早就知道了。你骂我的时候，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你就知道所有。但你还是站了他那边。”我看着他手里那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完全化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水珠。
傅砚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弓起来，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几根骨头。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后脑勺的发旋跟我的一模一样——傅家的遗传，发际线正中间有个很小的旋。前世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因为他永远背对着我。
很久。久到我那杯龙井彻底凉透之后，他才重新开口。嗓子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一遍。
“我恨他。”
他抬起头。眼眶是干的，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但你该走了。”他的声音忽然恢复了那种平稳的、掌控一切的调子，“他马上到了。”
我站起来。
没有问他是谁——傅振邦还是傅婉清还是别的什么人。傅砚辰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他作为哥哥能给的唯一一次提醒。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腿上那个伤——去医院看看。傅家有私人医生，城西仁和，报我的名字。”
仁和。
那家医院，我三天前刚去过。
我没有回答。推开门，走廊里的冷气扑在脸上，厚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终于在镜面墙上看见了自己的脸。嘴角那道血痂还在，眼下的青黑比两天前更深了。但档案室模式正在把这些细节一格一格地归入待处理的文件夹。左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电梯的白炽灯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我妈当年隔着肚皮看我的目光——温柔、疲惫，但从未熄灭。
电梯门在底层打开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阿沉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字：
“傅振邦的车停在会所北门，刚熄火。”
我走出电梯大门，往南门方向拐过去。没回头多看一眼。
穿过会所大堂的时候，拇指划过屏幕，给那条信息回了两个字：
“收到。仁和。”
他恨他。
但他有把柄在他手里，或者有软肋在他手里。恨一个人和反抗一个人之间，横着那么多年的恐惧、习惯、利益纠葛，还有那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对父亲的渴望。
前世我等了一辈子，等他良心发现。
这一世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