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云宗------------------------------------------。，双脚重新踩在坚实冰冷的地面上，我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与落霞村泥泞温热的土路截然不同。，深吸一口，连胸腔里积攒了百年的浊气都仿佛被涤荡干净，原本沉滞的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笔锋凌厉如剑，隐隐有剑意流转，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敬畏。，飞檐翘角隐在缭绕的云雾之间，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在殿宇之间穿梭往来，衣袂翻飞，身姿潇洒，宛如真正的谪仙。。。，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眼底没有半分初入仙门的兴奋与激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长到足以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只剩下刻进骨头里的执念，支撑着我走到这里。，我腰间挂了几十年的那个旧酒葫芦，在浓郁灵气的包裹下，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如同游鱼一般在葫芦表面缓缓浮现，流转了大约三息的时间，又悄无声息地隐去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腰间的异样。
就在这时。
一道震彻云霄的大笑声突然从宗门深处炸响，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连脚下的白玉地砖都跟着微微震颤。
“天灵根！真的是天灵根！在哪？快让本座看看！”
“哈哈哈哈！三百年了！我黄枫谷终于要出一个真正的天纵奇才了！万年难遇的天灵根啊！”
笑声未落。
一股磅礴如山岳的强横气息便席卷而来，压得整个广场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原本往来穿梭的弟子们瞬间停下脚步，脸色发白地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即便是白芷和赵千钧，也微微收敛了气息，神色恭敬地站在原地。
一道**光影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光影散去，露出一个身着青紫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须发张扬，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正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他甚至没有看白芷和赵千钧一眼，目光直接越过两人，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准确来说，是锁定在我体内那股微弱却纯净到极致的天灵根气息上。
“就是你！你就是那个万年难遇的天灵根！”
黄枫谷主大笑着跨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朝着我的肩膀拍来，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落下，都让白玉地砖发出轻微的闷响。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澎湃的灵力波动，那是我这辈子从未接触过的强大力量。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将碰到我衣衫的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
落在了我满头如雪的白发上，落在了我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落在了我佝偻干枯、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身躯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谷主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从极致的狂喜，到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失望。
那是一种从云端直接坠入万丈深渊的落差，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颤抖。
“百……百岁？”
“气血枯败……经脉……经脉尽数堵塞……识海蒙尘……寿元……寿元不足一年……”
每说一个字，他脸上的失望就加深一分。
说到最后，他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和赵千钧。
滔天的怒火瞬间爆发！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广场上的白玉地砖瞬间裂开了数道细密的纹路。离得近的几个弟子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脸色惨白，连爬都爬不起来。
黄枫谷主伸出手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广场上空回荡。
“你们告诉本座！这就是你们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天灵根？！”
“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头子？！”
“你们是觉得本座很好耍吗？！”
赵千钧脸色一白，深深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从一开始他就反对带我回来，觉得我这样一个寿元将尽的老朽，根本不配踏入青云宗，更不配拥有天灵根。如今果然不出所料，惹得谷主雷霆大怒。
只有白芷上前一步，恭敬地抱了抱拳，声音依旧沉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回谷主，弟子不敢欺瞒。这位老人家的灵根，是弟子的探灵玉佩自行离体测试所得，青光冲霄百丈六，先天感应度接近九成，确是先天天灵根无疑。”
“自行离体测试？”
黄枫谷主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不信。
探灵玉佩自行离体，这是只有遇到真正的绝世奇才时才会发生的事情。他活了两百多年，也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从未亲眼见过。
他冷哼一声，再次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本座倒要亲自看看，你这具枯木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一道强横无匹的神识便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体内。
那股力量远比白芷之前的探查要霸道百倍，瞬间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连识海都被搅得翻江倒海。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忍不住闷哼一声，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了点点血迹。
但我依旧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没有倒下。
活了一百年，什么苦我没吃过。
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黄枫谷主的神识在我体内仔细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的脸色也随着探查的深入，不断地变化着。
从怀疑，到惊讶，再到极致的震惊。
最后，他缓缓收回神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狂喜，有惋惜，有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真的……真的是天灵根……”
“纯净无瑕的先天天灵根……没有一丝杂质……感应度真的接近九成……”
他喃喃自语着，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可为什么是枯萎的天灵根啊！”
“苍天何其不公！何其弄人啊！”
这一声怒吼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不甘，回荡在整个青云宗的群山之间，久久不散。连天上的流云，都仿佛被这声怒吼震散了。
他看着我，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每一拳落下，都带着沉闷的响声。
“早五十年！只要早五十年！不！哪怕早三十年！”
“以你这等资质，我黄枫谷倾全谷之力培养，不出百年必出金丹真人！”
“甚至有望冲击元婴大修啊！”
“元婴！那可是能震慑整个修仙界的存在！我青云宗已经三百年没有出过元婴修士了！”
“可现在……可现在……”
他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都明白谷主的心情。
这就好比你挖到了一座金山，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搬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埋在土里，永远无法属于自己。这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我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惋惜的从来都不是我白寒风。
他惋惜的只是一个本该属于黄枫谷的元婴大修，一份本该唾手可得的荣耀。如果我真的是一个二十岁的天灵根少年，他此刻恐怕会把我捧在手心里，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可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百岁老朽，一个即将入土的死人。
我缓缓抬起手，对着他恭敬地抱了抱拳。
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让谷主失望了，是老朽福薄。”
“福薄？”
黄枫谷主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再次爆发出怒吼。
“什么叫福薄？！”
“是天道瞎了眼！”
“好好的一个万年难遇的天灵根，竟然硬生生被岁月熬成了一截枯木！”
“瞎了眼的天道！你这是在耍我黄枫谷！耍我整个青云宗啊！”
他愤怒地咆哮着，周身的灵气疯狂翻涌，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不知不觉间，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弟子。
他们都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此刻正围在不远处，对着我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我的天！他就是那个天灵根？怎么是个老头子啊？看起来都快一百岁了吧？”
“谷主刚才说什么？天灵根？百岁高龄的天灵根？这也太离谱了！我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可惜了这么好的资质，要是年轻个几十岁，绝对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
“可惜什么啊？都快死的人了，就算有天灵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活不过一年？到时候还不是一抔黄土？”
“就是！我看就是个*****！说出去都没人信！青云宗三百年才出一个天灵根，结果是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有惋惜，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如同**一般。
但我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这些目光，这些议论，我早就听了八十年。
在落霞村，他们说我是克亲克友的老怪物，说我命硬，说我活着就是个累赘。
在青云宗，他们说我是天道开的一个玩笑，说我浪费了天灵根，说我是宗门的耻辱。
没什么不同。
我早就习惯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衣的弟子上前一步，对着黄枫谷主恭敬地抱了抱拳，打破了广场上的沉寂。
“谷主，此人该如何安置？”
这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谷主身上，等着他的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