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摆着一份打印的文件，抬头写着“自愿放弃房产份额协议书”。
他朝厨房喊：“桂芬，出来一下，社区让填个普查表。”
母亲围着围裙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弯腰去看那几页纸，眯着眼凑近了一点。
我从卧室出来时正好看见——李树仁的手已经伸到母亲手边，指尖捏着一支签字笔。
走过去，把纸从桌上抽起来。
第一行：“本人刘桂芬，自愿放弃位于县城建设路14号房屋的全部产权份额。”
没有多废话。
我把纸从中间撕开。
又撕了一次。
又撕了一次。
碎纸片落了一桌。
李树仁太阳穴突突直跳：“你——”
“妈，跟我走。”
拽着母亲出了门。
第一站，县城南边的福来超市。
母亲在这里做了两年理货员，每天搬六个小时的货，月薪一千八百块，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工资还经常拖。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我拉着母亲进来，翻了个白眼。
“干什么？今天不是***班？”
“不干了，结工资。”
老板娘把瓜子壳吐在地上：“不干？说不干就不干？旺季谁来搬货？”
“劳动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
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劳动监察大队的投诉电话。
“你打。”老板娘站起来了。
“好。”我按下拨号键。
工资结清了。三千六。
老板娘把钱拍在柜台上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第二站，锦绣花园张阿姨家，母亲在那里做钟点保洁。
第三站，私人看护，照顾一个中风老人。
过程都差不多。
有合同的按合同走，没合同的，我比他们更懂法条。
三个地方跑完，中午刚过。母亲手里攥着一沓零零散散的钱，站在路边，嘴动了几下没出声。
“你不用再打工了。”
她低下头数了数手里的钱。
“清清，你哥结婚——”
“跟你没关系。”
到家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粉色电动车。
娇娇来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脚，指甲上涂着亮闪闪的甲油，正朝李明发脾气。
“说好端午前过户的，现在呢？房产证呢？你让我拿什么跟我妈交代？”
李明蹲在一边不停搓手。
我进门，没理她。
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账——不是正经账本，是母亲这些年记在一个作业本上的流水账。每一笔都有日期。
啪地甩在娇娇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
娇娇愣了一下。
“2019年3月，李树仁给隔壁王寡妇买金项链，三千二。2020年7月，李树仁打麻将欠条，八千块，至今没还。2021年全年，李树仁月收入三千一百块，上交家里的——零。”
我一条一条念。
“这个家，全靠我妈一个五十岁的女人打三份工撑着。李树仁和隔壁寡妇不清不楚，他自己连口像样的饭都不给家里买。你嫁过来图什么？图你也当个血包？”
客厅安静了两秒。
娇娇的脸色从白变红再变白。
扭头看李明。
李明张了张嘴：“娇娇你别听她胡说——”
“金项链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
“是不是？”
李明不说话了。
娇娇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丢了一句：“婚不结了，我妈说得对，嫁什么都别嫁穷鬼加渣男。”
粉色电动车的声音消失在巷子口。
李明脸涨得通红，一拳砸在墙上。
没冲我。
冲着母亲喊的。
“都是你！你占着房子不松手，害我结不了婚！你生了我养了我，现在老了病了就拿房子拿捏我？你什么心？”
母亲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嘴动了很久，没有声音。
下午我拉着母亲去了县医院。
挂号，抽血，*超，CT。
结果出来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报告。
“***的肝脏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毒性损伤。”
他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这不是劳累导致的。是长期摄入含重金属的劣质药物。”
他停了一下。
“谁给她配的药？”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