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日记
林笙从废车场把那本日记带回来的第七天，他的左眼开始跳。
不是那种熬夜后的肌肉痉挛。是一种更深的、从眼眶骨里往外钻的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颅骨内侧凿墙。
他在城东出租屋的折叠桌前坐了一整夜，把那本日记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桌面上摊着三十七张照片——他七年里经手的每一个案子的人脸。有些人已经被判了，有些人还在逃，有些人他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
**遍翻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
日记第9页有一句话，之前他没太在意：“那个姓赵的说他以前在城北干过几年。”
城北。
林笙猛地把所有照片铺开，像打牌一样一张一张拍在桌面上。二十一张已经落网的人里，有三个的籍贯或者活动区域在城北。
他又翻出当年那起案子的卷宗扫描件——苏国良报案的原始记录。笔录里有一段不太起眼的对话，是当年出警的**问苏国良：“你女儿最近有没有交往过什么新朋友？有没有提过去城北？”
苏国良说没有。
但**为什么会问城北？
林笙重新调出2014年3月前后的所有辖区报警记录——不是公开的数据库，是他黑进去的警务内网。他用了一个小时过滤信息，找到了那条让他脊背发凉的记录：
2014年2月17日，城北彩虹路，有人报警称路边停靠的一辆银色面包车里传出女性呼救声。出警记录显示：到达现场后车辆已离开，现场未发现异常。报警人拒绝留****。
2月17日。
苏婉失踪是3月8日。
也就是说，在苏婉被绑走之前不到二十天，同样的手法——银色面包车——已经在城北出现过一次。有人报了警，**来了，车走了。没有后续。
林笙把烟头摁灭在桌角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
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去查赵敏。至少现在不查。
太明显了。
一个****去***查一个户籍警，这件事本身就会触发警报。赵敏在那半秒钟的停顿之后，一定已经做了准备。如果他这个时候去调她的档案、查她的**，等于告诉她——我知道你是那个“姓赵的”家人，或者你就是。
他决定走另一条路。
查那辆面包车。
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他姓李，叫什么我不知道，是开那个破面包车的人，就是把我从路边装进麻袋拉走的那个人。”
一辆银色面包车，一个姓李的年轻司机，2014年。
报废车场登记系统里，过去十年所有报废的银色面包车，一共四百三十七辆。
林笙请了三天假——他给自己放的假。他把四百三十七条报废记录全部筛了一遍，先是按报废年份剔除明显不符合的，然后是按车况，然后是按报废前的最后一次登记车主。
四百三十七变成了八十七。
八十七辆里，有二十三辆的报废原因是“事故报废”，其中十一辆的事故记录上写着“前部受损”或者“整车变形”——这些可以先放一边。剩下的十二辆报废原因是“车龄到期”或者“其他”，这十二辆里有八辆的最后登记车主姓“李”。
八个姓李的。
他又花了两个晚上，把这八个人的身份信息全部挖了出来。年龄、户籍、现住址、名下其他车辆、交通违章记录、治安处罚记录。
有一个人的名字跳了出来。
李国庆，男，1988年生，2014年时26岁。户籍地城北区刘家庄，现住址——查不到了。最后一次出现在交通管理系统里是2017年，之后没有任何记录。没有违章，没有年检，连***都没有再使用过。
一个26岁的年轻人，在2017年凭空消失了？
林笙调出李国庆2017年之前的全部违章记录。一共二十三条，全是交通违章——闯红灯、违停、超速。地点集中在城北区和城东区交界的几个路口，时间跨度从2011年到2016年。
2016年之后，零。
再查他的名下资产。2014年名下有辆五菱之光面包车，银灰色，2017年1月达到报废标准，报废地点——城东废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