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审讯室的灯管嗡嗡作响，我把一份DNA比对报告拍在桌上。
对面那个西装革履、曾登上省慈善榜首的男人，终于不再微笑了。
"赵鹤鸣，你以为把我师父打成植物人，再买通局里的人压下案子，就万事大吉了？"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上官法医，你知道你师父查到的东西有多危险吗？你以为陆砚洲能护你一辈子？"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陆砚洲走进来，把一沓厚厚的卷宗砸在他面前。
"不用一辈子。"他嗓音很低，"我只需要在你开口威胁她之前，把你所有的退路堵死就够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永远冷着的眼睛里，分明有滚烫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代，隔着训练场的铁丝网，我偷偷看他擒拿格斗的那些个下午。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大概只能远远看着了。
没想到最后，我们一起走进了同一间审讯室、同一个案子、同一场婚礼——
以及同一具来不及换下婚纱就赶去看的**。
01
那件被尸水浸透裙边的婚纱，挂在法医中心**室的铁皮柜里。
它见证了这段荒诞又严丝合缝的因果。
因果的起点，在三个月前。
那天我拿着省厅的第十次调令批文，站在市局局长办公室门外。
门板隔音效果很差，里面的争吵声连走廊尽头的保洁阿姨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鹤鸣就是凶手，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这是陆砚洲的声音。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冷硬得能砸出坑。
“你有直接证据吗？人家是省慈善标兵，每年给市里的孤儿院捐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这是局长周正邦的声音。
焦躁，气急败坏，尾音里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虚浮。
“你这样搞，会引起多大的社会影响你想过没有？”
“那是你的事。”陆砚洲说，“我的事是抓人。”
“陆砚洲，你是不是非要脱了这身衣服才甘心！”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三声，节奏平稳。
门内瞬间死寂。
我推开门。
周正邦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在看清我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川剧变脸。
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大步流星。
“小上官啊，欢迎欢迎。”
他伸出双手，热情得连手腕上的佛珠都在晃。
“省厅的高级法医来我们这儿，是我们的荣幸啊。”
我没接他的手，只是把调令递过去。
“周局，报到。”
周正邦的手僵在半空，又顺势搓了搓，干笑两声接过文件。
陆砚洲站在办公桌侧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喉结。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
停留了大概两秒。
没有惊讶，没有波澜，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大学四年，我隔着铁丝网看了他一千多个小时。
他看我这两秒，就是全部的回应。
他不记得我。
理所当然。
“这是重案组的陆队长。”周正邦急忙打圆场，“小上官，以后你们就是一个组的搭档了，多交流交流。”
陆砚洲收回视线。
他从周正邦桌上抓起自己的车钥匙，连个眼神都没再给。
“这个案子我会一查到底。”
他看着周正邦桌上的貔貅摆件，语气平淡。
“你阻止不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带起一阵极淡的**味和消毒水味。
我拎起地上的勘查箱，跟了上去。
周正邦在后面喊：“小上官，你的工位在法医室……”
我没回头。
走廊的白炽灯有些晃眼。
陆砚洲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军靴踩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他突然停下。
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省厅的法医，跑重案组来干什么？”
“验尸。”我说。
“市局有法医。”
“他们验不出我师父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
师父已经昏迷了47天，医生说如果60天内不醒，大脑皮层将不可逆地萎缩，届时就算心跳恢复，林远舟也只是一具活着的躯壳。
陆砚洲盯着我的眼睛。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他冲锋衣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
“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