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院子里的抖音
林小北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可能全用在高考那一年了。
一个爹在县城扛水泥、妈在家种三亩薄田的农村孩子，愣是考上了省城的二本。虽然毕业后在城里混了三年，换了四份工作，存款没超过五位数，但好歹——他是个大学生。
这大概是**逢人就说的那句话里唯一的含金量。
三个月前，林小北从省城卷铺盖回了老家青山村。
倒也不是混不下去，主要是他觉得——城里卷不过，不如回村试试自媒体。短视频风口嘛，猪都能飞，他好歹是个大学生，总比猪强点？
事实证明，还真不一定。
他的账号"小北在农村"，三个月攒了一万二千粉。其中三千是**拿全村老人的手机一个个关注的，两千是前同事出于同情点的，剩下七千——他觉得可能是抖音系统可怜他随机分配的。
每条视频的播放量稳定卡在两千左右。评论区画风如下：
"拍得挺好的，下次别拍了。"
"博主你是不是在模仿李子柒？差距有点大哈。"
"就这？我奶奶拍的都比你有网感。"
林小北倒是心态好，每天照常更新。今天拍个"农村小伙教你三块钱做一桌菜"，明天来个"带你体验真实的农村生活"。内容嘛，说好听了叫朴实无华，说难听了——就是无聊。
**林建国在县城工地上班，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语重心长："小北啊，要不还是回城里找个正经工作？**天天跟人说你在搞什么自媒——自媒啥来着？"
"自媒体。"
"对，自——体。人家都问她你儿子在网上干啥，她也说不清楚，搞得跟我在外面欠了钱你在家躲债似的。"
**周桂兰倒是无条件支持。她不懂什么叫自媒体，但她儿子在家，她就高兴。每天变着法做好吃的，就差把"别走了"三个字刻在灶台上。
这天是四月下旬，傍晚六点多。
青山村的傍晚是有仪式感的。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远处的山是青黛色的剪影，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空气里混着柴火灶的烟气和谁家炖肉的香味。
林小北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手机架在膝盖上刷抖音。旁边趴着一条狗——他养的**田园犬，叫铁蛋。
铁蛋是两年前从村口捡回来的流浪狗崽子，黑白花色，四肢短粗，长相介于柯基和哈士奇之间，但智商两边都不沾。它最大的特点是——追车。村口只要过一辆车，不管是三轮车、电动车还是拖拉机，它都会疯了一样追上去，边追边叫，追到了就对着轮胎狂吠，仿佛跟四个轮子有世仇。
为此，村里快递员已经投诉三次了。隔壁王婶家的电动车被它追到掉进沟里一次。上周村支书骑摩托路过，铁蛋追上去咬了一口排气管，烫得嗷嗷叫，嘴肿了三天。
林小北没少给人道歉。
"铁蛋，你说你追个啥？"小北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追上了又怎样？你还能骑走？"
铁蛋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摇了两下，继续趴着。它刚从外面浪回来，嘴角还挂着一根不知道哪来的草，表情看起来很满足，完全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小北叹了口气，继续刷手机。
手指一划，一条视频跳了出来。
画面很简陋——一个光膀子大哥蹲在自家院子地上，面前趴着一条土**的大黄狗。大哥手里拿着一根四五十公分长的木棍，正在往狗脖子上绑。
配文大字幕：**"给狗子挂根棍，从此不再追车咬人。"**
小北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看。
画面里，大哥绑好了木棍。那根棍子横在狗脖子两侧，大概比狗头宽出一截。大黄狗站起来走了两步，木棍磕磕绊绊的，跑起来根本施展不开。
然后大哥拍了拍***："去，追去。"
大黄狗本能地想冲，但木棍卡着，跑两步就被自己的装备绊住。它转头想咬掉棍子，嘴一张开咬住棍子中间，两头伸出去老长，脑袋跟个十字架似的——根本没法咬任何别的东西。
评论区已经炸了：
**"天才！人类智慧天花板！"**
**"狗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