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顾西洲的助理李明走进来，对我说：
「温小姐，顾总今天……今天来不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领带歪了一点，袖口的扣子没扣上，明显是慌忙赶来的。
「顾小姐昨晚在台阶上摔了一跤，顾总在医院陪着，他说……他说婚礼能不能先——」
「好。」
我打断他。
我走出侧厅，走上主台，拿起话筒。
满场宾客安静下来，以为仪式要开始了。
我微笑：「各位，感谢大家今天出席。婚礼取消了，酒席照旧，大家请用。」
没有人说话。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头偏向旁边，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把手里的香槟杯慢慢放下，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悲悯。
我不需要。
我把话筒放回原位，转身，走**阶，走出大厅。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原本天气预报说，今天应该是个大好的晴天。
我撑开伞，叫了一辆车，车窗外的白色绒毯在雨里渐渐湿透。
我靠在座椅背上，闭上眼睛。
没有眼泪。
眼泪要有期待才会落。
认识顾西洲是在大三，图书馆二楼的走廊。
他站在书架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他说：
「爸，你把药吃了没有。」
我当时搬了一摞书，想从他身边过，结果最上面那本滑落，砸在地板上，声音在走廊里放大了三倍。
他转过来看我。
我说：「对不起，影响你了。」
他蹲下来，帮我把书捡起来，递给我，没说话，然后继续接电话，走开了。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后来我们又碰见过几次，都在那栋图书馆，都是他打电话，每次都在问他父亲有没有吃药。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你父亲身体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说：「嗯，心脏。」
我说：「我外公以前也是，我知道一些注意事项，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他说，「谢谢。」
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要别人帮，什么都自己扛。
我后来想，也许从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
不是因为他帮我捡书，是因为他问那句「爸，你把药吃了没有」的语气。
那么轻，那么惯常，那么不动声色地护着人。
我以为那是他对我们的方式。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他对父亲的方式。
我们在一起六年。
从校园到职场，从租来的小房间到他名下的大平层。
他记得我不喝甜的咖啡。
记得我睡觉要开一条小缝的窗，
记得我做完设计稿之后喜欢在楼下的广场绕圈散步，不说话，就走。
他会陪着我走，也不说话，偶尔把手放过来。
我攥住他的手，就这样绕着广场转，直到我把思路转清楚。
他有个习惯，只要我在旁边，接电话之前会先捏一下我的手。
不说话，只是捏一捏，意思是我没走，你等我。
六年里这个动作出现过无数次，我已经不再注意了。
就像呼吸一样，习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
有一次我问他：「你不烦吗，就这样转来转去。」
他说：「不烦。」
「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
他说话一向这样，短，直接，问什么答什么，不多给一个字。
但他一直都在，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我们吵过架，不多。
他发火的时候沉默，我发火的时候喜欢说话。
每次都是我说完，他沉默半天。
然后说一句「你说的对」。
然后事情就过去了。
我以为他在认错。
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在认错，他只是不想吵了。
那是两回事，但那时候我分不清楚。
后来更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两回事。
他只是觉得我不需要知道。
他把很多事情藏起来，藏得很深。
仿佛不说出口就等于没发生。
仿佛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这是他最大的毛病。
我爱了他六年，也因为这个毛病，把六年输光了。
他说等稳定了，我们就去领证。
我说好。
他说的「稳定」，我以为是事业，是公司，是顾氏集团那一摊子事。
我不知道那个词里面还藏着另一个人。
林微微出现是在去年冬天。
继母林雪把她带回顾家。
说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拿着检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