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一张床上。苏念睡在中间，很快进入了梦乡。我和陆寒州僵硬地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仿佛楚河汉界。雨很大，雷很响，但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我连翻身都不敢，绷得像根弦。后来……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光微亮。
苏念不知何时睡到了床尾。而我和陆寒州，不知何时，面对着面。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被子上，我的发梢扫在他的枕头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我僵住，他也恰好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只有一秒，或者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迅速收回手臂，翻身下床，背影快得有些狼狈。我也赶紧闭上眼装睡，心脏却跳得像要**。
从那以后，打雷天就成了苏念的“特殊许可”。只要雷声一响，她就抱起枕头，精准地敲开主卧的门。陆寒州从默许，到后来会主动在睡前，看一眼天气预报，然后看似随意地把客房空调遥控器收起来。“客房空调好像坏了。”他的表情无辜又正经。
我懒得戳穿他。因为我也渐渐发现，没有他的呼吸声和雪松味，我好像，也开始睡不踏实了。
第三个月，我开始在一些细节里，发现他更隐秘的“裂缝”。
那天他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在家里的书房开。我怕苏念吵到他，带她在客厅画画。苏念玩疯了，举着沾满颜料的手，咯咯笑着跑向书房。我没拦住。
她撞开门，笑嘻嘻地把一个红色的手印，稳稳地印在了陆寒州正在翻阅的，一份价值几千万的合同上。
我脑袋“嗡”一声，冲过去想把苏念抱开。完了，我想，这次触及他的底线了。他最讨厌工作被打扰，书房更是他的禁地。
然而，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个鲜红的掌印，然后对着视频那头，用流利的法语说了句什么。语气毫无波澜，甚至伸手，揉了揉苏念的脑袋。然后，他拿起那份合同，把有掌印的那一页，仔细叠好，放进了抽屉。我没被骂，苏念也没被骂。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中，看到了那份“被毁”的合同。那个红色的小手印，被他用透明文件夹仔细封好，和公司最重要的专利文件，放在一起。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有些冰山融化，不是在滔天巨浪里，而是在这些无声的、细碎的、只有你自己能察觉的裂缝里。而我，正在一点一点地，往那些裂缝里沉沦。
我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是从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开始的。
那天他照例发短信说，会晚归。我带着苏念吃了晚饭，洗了澡，哄她睡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不断点亮手机，看时间。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客厅里始终没有响起他回来的声音。
我心里开始发慌。是一种没着没落的，空荡荡的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念头：是不是路上出了意外？是不是应酬遇到了麻烦？还是……被别的女人缠住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被自己吓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像个等待丈夫晚归的怨妇一样，患得患失？我们只是契约夫妻，各取所需。他给我和苏念遮风挡雨，我扮演好他妻子的角色。仅此而已。我凭什么在意？我又以什么身份在意？
可心是不讲道理的。我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我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盯着入户门。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密码锁“滴滴”的声音，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
他看到黑暗中的我，明显愣了一下。“还没睡？”
“睡不着。”我站起来，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厨房有醒酒汤，我去热。”
他没说话，只是把脱下的西装外套递给我。我自然地接过来，上面除了他惯有的雪松味，还有淡淡的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女士香水味。我的手忽然收紧了。
那丝香水味很淡，混在酒气和烟味里，若非距离这么近，根本闻不到。但它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我毫无防备的感官里。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一秒，或者更短。我若无其事地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