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山路诡影
面包车在山路上颠了快两个小时，苏皖的胃都快被晃出来了。
车窗外的风景早就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县级公路，又从县级公路变成了碎石子路，最后连碎石子都没了，只剩下黄土车轮压出的两道深痕。她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那层热，她看见贵州特有的锥形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像一排沉默的绿色棺材。
"快到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苏皖没在意，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信号只剩一格，网络早就断了，发出去的那条"已到贵州，明天进山"的短信还转着圈。
陈海平教授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他五十三岁，头发花白，常年田野考察晒出的黑脸上刻着刀刻似的皱纹。从合肥出发的时候他就说过，青峦山这座墓是他等了二十年的项目。"元代土司墓，"他说过，"保存完整，等级极高，整个西南地区找不出第二座。"
车头突然一沉，猛地刹住了。
苏皖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住胸口。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司机的脸色变了。
"咋了？"陈海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司机没回答。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嘴唇发白，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又松开。苏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路正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石头和齐腰高的野草。
"师傅？"她忍不住开口。
"有东西挡路。"司机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你们……你们看不见吗？"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苏皖又往外看了一眼，前方空空荡荡。
"什么东西？"周明辉从后排问。他今年三十五岁，是考古队的副队长，一路上话不多，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司机咽了口唾沫，发动车子，方向盘往左打，绕过一个并不存在的障碍物，重新上了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苏皖的后颈有点发凉。她告诉自己那是空调的问题。
车子又开了二十分钟，总算看见了一个村子。几十户木屋沿着山坡排列，屋顶上的瓦片被青苔覆盖，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绿。进村的路边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三个字：清水乡。
阿贵叔在村口等着。
他五十来岁，皮肤黑得像干枯的树皮，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的解放鞋沾满泥点。陈海平和他握了手，用本地话寒暄了几句，苏皖只听懂了个大概。
"苏皖。"陈海平招手，"过来见见，这是阿贵叔，本地的向导。"
阿贵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这是我的学生，"陈海平说，"大三，考古专业,这次跟我做田野实习。"
阿贵叔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带路，一行人跟在后面往村里走。
经过一块空地时，苏皖停下了脚步。
那是村里晒谷用的场院，此刻堆着几捆干草和一个破旧的石磙。空地北边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下立着一块石碑，碑身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
但她看见了石碑旁边的东西。
那是一座坟。
一座很老的坟，土堆已经塌了大半，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砖砌结构。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断裂的木牌斜插在土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青峦山考古队，一九六三年夏。
她感到一阵眩晕。
一九六三年？那不是六十年前吗？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考古队来过这里了？
"苏皖！"陈海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跟上！"
她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晚上住在阿贵叔家。那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楼下养着两头猪和一群鸡，楼上住人。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条桌、一把椅子，窗户用塑料布封着，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
吃饭的时候,阿贵叔破天荒开口说了很多话。
他讲青峦山的传说，讲山里有野人，讲三十年前他父亲带人进山的经历，讲那座元代土司墓的来历。
"那座山，"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盯着桌面，"不干净。"
苏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爹说过，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