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进七零年的第一天，我就被人堵了门。
大伯母刘翠芬的眼睛像长了钩子，死死盯着我身后那盘刚出锅的菜饼子。她一只手伸过来，眼看就要连盘子端走。她的理由是——“你爷奶还没吃呢。”
米缸是空的。这是我爹娘出事之后，家里最后半袋粮。
我挡在灶台前，没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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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七零年赵小穗身上的时候，我嘴里还残留着上辈子最后一口***的酱香。
睁开眼，面前是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汤。
破瓷碗缺了个口子，碗沿蹭着半道没洗净的“农业学大寨”红标语印子。碗底的汤水晃了晃，映出我这张陌生又蜡黄的脸。
我愣了整整三秒。
头顶是报纸糊的房顶，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烧柴火的烟气。墙角堆着劈成细条的枯枝，灶膛里只剩一层白灰。
“姐。”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我低头，看见一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男孩缩在炕角。身上盖着打了七八个补丁的薄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又浅又急。
“姐，我饿。”
这三个字像一把小锤子，轻轻砸在我胸口上。
我没来得及开口。记忆像决了堤的水，哗啦一下全涌进脑子里。
我是赵小穗。十八岁，河*村老赵家的二丫头。爹娘几个月前修水库出了事故，一块石头塌下来，两条命都没了。如今这个家里，就剩下我。还有八岁的弟弟赵小山。
米缸见底。灶台落了灰。家里别说钱，连一颗完整的粮食都快翻不出来了。
我闭了闭眼，把这股信息海啸压下去。慢慢从炕上坐起身。脚踩在地上，一阵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鞋底薄得快穿了，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趾头。
我走到灶台前，掀开米缸盖子。空的。真***空。缸底那点糙米，连煮一碗糊糊都嫌稀。
“姐给你找吃的。”
屋外头一道尖利的嗓门就像锥子一样扎进窗户。“二丫头！太阳都晒**了还不下地？你爹妈走了，可不是让你白吃白住的！”
刘翠芬。我的大伯母。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踩着我脑壳在走。她大概五十步就会推门进来。我还有五十步的时间。
我没空理她。厨房角落里，有半袋发潮的糙玉米面，粗得像沙子，手指捻一捻，潮气把面粉结成了小疙瘩。灶台边上有个破篮子，里面堆着几把蔫头耷脑的野菜，叶子发黄，杆子发蔫。
就这些了。
我把野菜拣出来，掐掉老梗，只留嫩叶和嫩尖。舀了半瓢水，撒进一小撮盐。这是原主攒了半年的底仓粗盐，平时舍不得动，严严实实扣在灶王爷像后面。用手搅了搅，化开。没有油，只能靠火候逼出粮食本味。
我把潮玉米面倒在粗瓷盆里，指腹用力搓开结块，兑进盐水。面团粗糙得像砂纸，我没停手。上一世当私房菜厨子的手艺，早就刻进了肌肉里。不管食材多烂，锅铲认的是人。
灶膛里塞着劈成细条的枯枝，火苗**锅底发出毕剥声。我把和好的玉米面团在手心里搓圆了，再压扁，沿着滚烫的锅边一片一片贴上去。
“滋啦”一声。
玉米面遇到滚烫的铁锅壁，立刻冒出细密的小泡。菜汁被热力逼出来，混着玉米面受热后特有的焦甜气，一点点推开空气里沉闷的霉味。我把剩下的野菜碎撒在饼面上。菜碎贴着热面，汁水渗进去，能多一层鲜。
炕上，赵小山蜷着的肩膀慢慢松开了。他没说话，只把破被子往膝盖下掖了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跟着锅铲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快了。”我头也没回地说。手底下的火候拿捏得极准。饼子底面开始变黄，我用锅铲轻轻一掀，底面已经是一层均匀的金黄焦壳。翻面，盖盖，焖三十秒。出锅。
金灿灿的一盘，摆在灶台上。
我刚掰下最小的一块，还没来得及递给小山——门被“砰”地一下推开了。
刘翠芬站在门口。一张圆脸上堆着横肉，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她先是习惯性地张开嘴，准备继续骂，然后鼻子动了动。目光死死钉在那盘金黄焦香的菜饼子上。那一瞬间，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是一种饿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