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腰的雾总在清晨最浓。
我记得小时候，爷爷牵着我的手走过青石板路，露水打湿了我的布鞋，凉丝丝的。爷爷说，老宅的门楣上刻着"耕读传家"四个字，是曾祖父亲手刻的，笔画里藏着做人的道理。
那时我不懂。
我只爱追院子里的蝴蝶，看它们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后来，我遇见了厉承雪。
她站在梧桐树下，裙摆被风吹起一角，仰头对我笑。那一笑，把我整个人生都笑岔了方向。我为她脱下西装，穿上廉价的格子衫；为她放弃家族光环，在写字楼里端茶倒水；为她甘愿替人背下罪名，在铁窗后数着日子等她来探监。
可她从未来过。
三年后我才知道，她不是忙，她只是信了别人的话，信得死心塌地。
出狱那天，阳光好得刺眼。我站在监狱门口，摸着手腕上那道疤——狱友留下的，缝了四针，我硬是没吭一声。疼的时候我就想她，想她从前的笑，想得心都皱成一团。
后来我想通了。
有些人，你以为是来渡你的，其实是要杀你的。
1
"咣当"一声，铁门在身后合上。
我眯起眼，阳光像刀子一样扎进瞳孔。我抬起手挡了挡，指缝间漏进来的光，把三年的暗都照得无处遁形。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不知谁家炒菜的油烟香。
我深深吸了一口，肺里那股子霉味被冲淡了些。
自由的味道。
一千零九十五天。我数着日子熬过来的，每一天都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出来前在监狱换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底硬得硌脚。来接我的人扔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入狱时的杂物：一部旧手机，几张纸币，还有一张塑封的照片。
照片里的厉承雪笑得很甜，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
我看了三年，看到每一根头发丝都能描出来。
现在，我要把这张照片还给她。"那是你自愿的。"她冷冷地说，"我又没逼你。"
我愣住了。
自愿的。
她说我是自愿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个笑话。铁窗后那些夜晚，我捂着伤口想她，想她说"我相信你"，想她来看我一眼。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