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雨把骨灰盒摔了。
不是失手——是他跪了三年后，第一次站起来，用发抖的手把那个雕花紫檀盒砸向墙壁。木屑飞溅，灰**末扬起，像一场嘲笑他的雪。香炉被撞翻，香灰泼了一地，和骨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供奉哪是遗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是什么？”
纸。一张对折的医院病历单，夹在骨灰盒夹层里。落款日期是昨天。上面只有一行字，用黑色水笔写的，笔画发抖但笔锋熟悉——别信陆雨，他还活着。
笔迹是叶书的。
陆雨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他认得这个“还”字——叶书写“还”时，走之底总是少一点，这是她从小养成的错字习惯，改不掉。
“你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她死了三年。
三年前，他从国外飞回来，在***认领了那具被水泡得面目全非的**。法医说溺水死亡，他签了字，亲手把**送进焚化炉，亲手捧着骨灰盒走进墓园。墓碑上刻着“爱妻叶书之墓”，他每个月十五都去换鲜花。
可现在这张纸告诉他——跪了三年的骨灰，不是她。
陆雨抬起头。
祠堂的烛火跳了一下。跪垫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女鞋——37码，米白色帆布面，脚后跟内侧有磨损。他记得这个磨损位置，叶书走路习惯外八字，每双鞋都从那儿先坏。
鞋头朝着门。
像有人脱了鞋进来，又赤脚离开。
陆雨没捡那张纸。他抓起鞋，冲向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门外是老宅的天井。
月凉如水，青石板地面泛着冷光。天井中央那棵老桂树还在，树下站了一个人——女人，背对着他，长发披散，穿着叶书失踪那天穿的墨绿色连衣裙。
“叶书？”他的声音在发抖。
女人转过头。
不是叶书。
是一张陌生的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嘴角有一道新结痂的疤。她看着陆雨，笑了，露出一颗银色的后槽牙。
“陆医生，守灵守傻了？”
“你是谁？”
“我叫方如，”她把头发往后拢，露出脖子上一条狰狞的疤痕，“叶书欠我一条命，我来**。”
陆雨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框，手里还攥着那双帆布鞋。
“叶书死了三年了。”
“